100我打天使?真的假的?
姜鴉沒有考慮過失去身份的危險。
畢竟,按照契約所言,成為外來者也不過是會引來其他夢界捕食者的注意罷了。
但,眼前便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強大怪物,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捕獵者敢來它的地盤放肆。
「哈。」
管家突然笑了一聲,神色笑得扭曲,徬彿皮囊出現了褶皺一般。
「你真的覺得,殺了這個寄生種,我就無法離開這裡了麼?」
姜鴉靜靜地凝視著他。
是的,管家從一開始便是真的想放客人們離開。
因為他們體內有著他的觸鬚,他們是他探向現世界的觸手。
他驟然向姜鴉張開雙手,微微抬起下巴,肆意笑道:
「這方領域已抵達現世界的邊境,而我的降臨,已無從阻擋。」
一旁,李鷹的無頭屍體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脖頸斷口處能清晰地看到幾根觸鬚截面。
片刻後,垂向地面的劍尖抬起,鋒銳的尖端直直指向管家的喉嚨,暗紋蜿蜒的金屬上映射著昏暗的天空。
「寄生型,擴散性極高。」姜鴉以評判產品合格與否的冷淡聲音說道,「予以徹底剿滅處理。」
耳旁,敲擊琴鍵的連音響起。比心跳節律更快、錘擊著耳膜。
琴聲逐漸下沈、變低、更低,如同壓緊的彈簧,如同拉滿的弓弦,在沈重的氣氛中緊繃到極限。
管家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優雅體面的模樣,不急不徐地摘掉了雙手的白手套,丟在地上:
「以處理那些小東西的評判標準來對待我?」
寒光閃爍而過,姜鴉的身形模糊成影,下一瞬長刀已當頭斬向管家的頭顱。
管家只是抬起雙臂,手無寸鐵,生生以血肉構成的雙手格擋那鋒銳的長刀,眨眼間便血肉模糊,神情卻絲毫不變。
身形交錯,銀白的鋒芒躍動,呼吸之間便是十數刀斬擊,卻被悉數擋下。
騰挪輾轉之間,戰場已經偏離向大廳中央的神像。
某次交鋒之中,姜鴉驟然變幻招數,一道斜斜的全力斬擊命中管家的小臂之上,將其砸退到一旁。
緊接著,她放棄了攻擊近在咫尺的管家,翻身躍向神像。
長刀上簌然燃起蒼白的焰火,帶著呼嘯的風聲,劈砍向神像的尾。
然而管家、或者說「它」的動作更快。
附著於雕塑表層的血液在短短零點零幾秒之內完成了增殖與形變,化作一條條纏繞拱衛於神像底端的觸鬚,層層隆起、橫擋下這一擊。
姜鴉正欲揮刀再劈,管家以帶著肅殺之氣從身側襲來。
她快速後撤,皮鞋自李鷹的血淌成的血泊中划過,掀起一陣血花。
再抬頭,管家已不復剛才那輕鬆甚至帶著些許嘲諷意味的笑臉。
他的臉色沈沈,從血肉模糊的傷口之中能看到觸鬚在皮下猛烈地蠕動著。
痛。
自己竟然「受傷」了。
他的身後,神像上那勃起的觸肢在蒼白的火焰之中發出某種如同灼燒至乾癟的淒慘鳴叫聲,醜陋地掙扎著舞動著,在幾秒之內化為了飛灰。
臨終前,它們拼命把自己剝離神像,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在擔心火焰波及神像一般。
姜鴉在大門前重新站直了身體,不過短短幾分鐘,呼吸已經開始不穩,扯著嘴角喘息。
幾分鐘的刀劍搏鬥並沒有多累,但灼燒掉那些觸肢卻花費了她大量的積蓄。
管家的表情陰晴不定,臉上的血痕向下淌著血。
哪怕是把這具身體的腦袋砍掉,都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但那詭異至極的火焰,傷到他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痛,那怪異的蒼白流火之中似乎有某種令他驚懼的東西存在。
「你寄生了這座神像?」姜鴉緊緊盯著他,「僭越之人。」
「很遺憾,你只說對了一半。」管家露出一個恐怖的笑容。
叄層高的潔白無面神像低垂頭顱,矗立於一身染血禮服的管家身後,徬彿在靜靜地注視著他。
他緩緩抬起雙手,屍體般蒼白的指尖插入了面龐上那道從眉骨斜到嘴角傷痕之中,毫不留情地刺入皮膚的裂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