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識魅(民俗怪談)我的書架 ↗

外篇:人易老,夢難長2

灰鳶尾 · 識魅(民俗怪談) · 本章第 2 / 2 頁

與此同時,寧昀也在仔細打量她。女孩帶著的黑衣小僕似比她年紀還小些。亂世人命如草芥,一個妙齡少女與一塊移動的肥肉無異,她敢如此示人,可見另有非凡手段。

兩人相對而望,都覺得實在是聞所未聞。

一天之內第二次偶遇,此刻女孩神色竟顯得有些不豫,好像並沒心思和他多說。只見她和黑衣小僮席地而坐,小僮埋頭在包袱里翻來翻去,愁眉苦臉道:「真的不見了……」

女孩怒道:「甚麼?!這點東西都看不好!」

小僮囁嚅幾句,把行裝翻得底朝天,最後怯怯朝她攤開手心,表示自己真的找不到了。

兩人說上幾句,寧昀已看出兩人並非姐弟,乃是主僕。那黑衣小僮看著不甚機靈,女孩氣得跳腳,罵他貪吃誤事,又在他後腦上拍了一巴掌。小僮不敢喊痛,捂著頭,委委屈屈地收起包袱。

再聽幾句,原來這主僕二人到廟里來並非是躲雨,而是因為弄丟了進城的文牒。

其時山西、陝西多地大旱,中原戰亂四起,到處都是離鄉乞食的流民,農民軍的規模日益擴大。也正因此,洛陽進城的核驗分外嚴格,守城官軍不見到文牒是不會放行的。

以這女孩的能耐,躲過官軍耳目進城實在不是難事,想來她要文牒是有別的用處。寧昀冷眼旁觀片刻,心念一動,忽然開口道:「你們是丟了進城的文牒麼?」

主僕二人一齊朝他望來,寧昀道:「如果是缺了文牒,我或許有些法子。」

女孩疑惑道:「你有甚麼法子?」

寧昀道:「我是個仵作。」

女孩茫然道:「仵作又怎的?」

仵作常年檢驗死屍、代人殮葬,原是下九流的賤業,不過諸多賤籍中,這種給官府做事的胥吏算是最自由的一類。城裡凡是客死異鄉或屍身不全者,報官後都是先過仵作的手,錢財多半會被官府搜刮走,死者文牒卻有機會私藏下來。

其實胥吏私下販賣死者文牒也是常事,不過在明面上都是諱莫如深。寧昀如此直白地挑明,卻點到為止,只等她的反應。

只見如他預料之中一般,女孩眼神倏地一亮:「你可有兩張?」

話音一落,她又有些躊躇,想起墓中那麼多稀世之珍,此人一概棄如敝履,要求的報酬大概也不是普通財帛。

黑衣小僮有些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女孩卻並沒搭理。她對美人一向更易親近,何況是這等聞所未聞的俊美。同一天里遇到兩次也算有緣,她便自信道:「等我到了城中必有酬謝,你便開口好了。」

外面雨聲淅瀝,交易算是就此達成。女孩瞧著他,這才想起來問道:「你叫甚麼?」

一個官府里的雜役仵作,背地裡竟敢盜掘皇家陵寢,還有一張這樣美麗的臉,實在令人頗感稀奇。

他說了名字,女孩又道:「哪個昀?」

寧昀這次卻不答,只說自己一介胥吏,實在無需會讀會寫。女孩咯咯笑道:「騙人,你當然識字,不然在墳里翻那些書卷做甚麼?快說,是哪個昀字?」

她再叄催促,寧昀只好折了根枯枝,在地上寫下一字。

他開蒙習字時便師承於文氏徵明一系,筆意圓融典雅,只是此時刻意掩飾,落筆東倒西歪,真像是市井間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女孩瞧了瞧,顯然有些不以為然:「字是醜了些,不過日照八荒是為昀,這名字也算不錯。」

待到他反問時,女孩只道:「縈。」

寧昀有些詫異,當時女子不分出身士庶,名字都不會輕易示人。一般只會告知姓氏,年長稱某姑,年少稱某妹,哪有人會一張口就把小字說出來?

寧昀於是不得不重新問道:「你姓甚麼?」

女孩擺手:「姓甚麼無所謂,總之叫縈。」

她身旁隨侍的黑衣小僮看起來更加坐立不安,囁嚅著幾度張口,又怕主人再責怪他弄丟了文牒,不敢說話。

女孩想了想,似乎也意識到讓一個陌生男子如此稱呼確實有些不妥,勉為其難道:「我原來的文牒上叫李慕縈,你便這麼叫我吧。」

「這位小公子呢?」寧昀望向一旁的黑衣小僮。

女孩道:「他沒名字,你就當他姓車吧。」

這場冬雨終於停下時已近午間,幾人結伴上路。

一路向洛陽走去,路上難免攀談幾句。女孩神采飛揚,只道自己是第一次來洛陽,家中兄長正在開封府,不日便會前來與自己匯合。

寧昀不動聲色,只道:「你家長輩放心你獨自在外遊歷麼?」

李慕縈擺了擺手,「我與兄長向來形影不離,若不是有要事要辦,哥哥也不會和我分開。」

說罷她又狠狠瞪了小僕一眼,嚇得小僮驚弓之鳥般一縮脖子。

據說主僕二人路過邙山時,她聽到傳言說福王世子墓中藏了許多珍奇寶物,一時好奇心起,把行裝留給小僕,自己下了陵寢去一探究竟。沒想到她滿載而歸,小僮卻因為一時貪吃而把他們的文牒弄丟了。

離城門還有些距離,幾人已聽到有嘈雜的人言和馬嘶聲。女孩奇道:「怎的如此多人?」

洛陽城正月上旬的一切慶典都被取消,只有元宵燈會還照常進行,城中百姓悶了半個月,都想著趁著這個機會大大熱鬧一番。

燈會就在今夜,然而午時才過不久,城門外就已排起了長隊,挑著貨擔的商販、雜耍藝人、遊方道士僧侶、運貨的牛車擠在一起,遠遠就能聽到喧嘩之聲。

官軍文牒查得分外嚴格,隊伍移動很慢。女孩左右張望著,忽見不遠處一聲吆喝:「讓開!讓開!」

一輛馬車疾駛過來,車夫揚鞭吆喝,左右還跟著幾名家丁僕役。如此架勢,顯然是有大人物到來,隊伍轟然散開,凌亂地分為兩半,讓出一條路來。

人群推搡間,寧昀險些被人踩了腳,站穩身體望向城門。只見那馬車停了下來,對入城百姓頤指氣使的官軍立時變了副嘴臉,點頭哈腰地接過馬車上來人的牙牌,十分殷勤地把他請進城門。

小僮太矮,甚麼也沒看到,只懵然道:「怎麼回事?」

李慕縈踮腳遠遠望了半天,終於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我道是怎麼回事,原來是刑部的侍郎大人大駕光臨呀。」

識魅(民俗怪談) · 外篇:人易老,夢難長2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