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22
不過,食人猛獸倒也罷了,如果是黃大仙,那以謝縈的性格是斷然不會在它面前表露恐懼的。
少女朝著身旁男人微微一抬下巴,居然就這樣在黃皮子對面的長椅上坐了下來,表情鎮定地和它對視。蘭朔的心臟還在怦怦狂跳,但也當即心領神會,架著從增芳在長椅邊上坐下。
三方坐定,尖笑聲的餘音也終於消去,石室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之中。
謝縈雙腿交迭,面無表情坐得端正,朝坐在正中的黑熊抬了抬下巴。
「它是黃大仙,你又是哪位?」
與一頭黑熊直勾勾對視,因著距離不遠,她幾乎已經能聞到它身上那種屬於野獸的氣味。可黑熊不答,旁邊的黃皮子卻尖笑道:「這是咱們九頂鐵剎山道場的黑老太呀!」
蘭朔聽了這名詞只有全然迷茫,謝縈眼皮卻跳了跳,好像驀然想起了某些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
……她好像確實聽說過這個名字。
在狐黃白柳灰五種地仙之外,東北民間確實還有供奉「黑媽媽」的廟宇。
據說黑媽媽慈祥和藹,得道成仙已有百年,是排行第一的大護法,很多上了年紀的老人若有心血管病,都會去黑媽媽廟里拜一拜。至於黑媽媽的動物原型,至今已不可考,傳說大致分為黑狐、黑熊、黑蝴蝶和黑土地幾種,總之是某種黑色的東西。
……它居然是一頭貨真價實的黑熊。
眼前的黑熊非常魁梧,站直身體起碼得有兩米二三高,可它似乎的確是雌性。此刻它的頭左右轉著,看看黃皮子,又看看一邊的謝縈,似乎真的在認真聽他們說話,又抬起一隻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一旁的黃皮子發出一聲刺耳的笑:「黑老太紅糧細水喝多啦!齁了嗓子,說不出話!」
黑老太與黃大仙都是正兒八經的地仙,並非妖魔,不會像食寶鼠那樣對她言聽計從,但眼下能有資格和他們對話的也唯有她自己。少女坐得端正,雖然一貫的膽氣還在,心裡卻也有些打鼓,斟酌著接下來的言辭。
黃皮子漆黑的眼睛在她和叢增芳之間反復轉著,兩只前爪舉起,時不時微微顫動,不知是在觀察著甚麼。
謝縈心頭驀然一動。
……這樣的姿勢,簡直與昨天晚上舉著手臂的妞妞一模一樣。
她盯著對面椅子上的黃皮子:「你並非邪祟,到底有甚麼怨仇,要把他們一家害成這樣?」
黃皮子的前爪嗖一聲縮回,上身陡然直立起來。
「害人?!我甚麼時候害過人?」
它語聲尖利,一句話像是淒厲的詰問,石室內頓時到處都回響著「人」的尾音,震得人耳膜微微有些不適。謝縈眉頭一皺,質問道:「不是你把她吊在這裡,又要凍死她的女兒?」
黃皮子的頭微微一歪,四周光線幽暗,不知怎的,謝縈竟然從這張長滿絨毛的動物面容上看出了幾分真情實感的迷惑。
它舉起一隻前爪指向叢增芳。
「是她非要和我盤道,至於小丫頭,她是我老仙的弟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