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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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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23

灰鳶尾 · 識魅(民俗怪談) · 本章第 1 / 2 頁

「是她非要和我盤道,至於小丫頭,她是我老仙的弟馬呀!」

弟馬?

謝縈不知道它在說甚麼,但套話的本事總歸還在,於是一掀眼皮,慢悠悠道:「是嗎?我看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吧。」

沒想到聽了這話,黃大仙兩只前爪唰地收回,竟然徑直跳了起來。

黃鼠狼的跳躍能力極強,成了地仙之後就更甚。一團黃影躥起了將近兩米多高,兩只後爪再重重落回羅漢椅上,「噔」的一聲巨響,像是猛拍驚堂木。

黃皮子呔的一聲大叫:「這可是黑老太的山衙門!我會睜眼說瞎話嗎?」

*

激憤之下,黃鼠狼的嗓音更加尖銳刺耳。謝縈腦瓜子嗡嗡的,眉頭越皺越深,不過總算是問出了事情的始末。

黃開亮是個弟馬。

所謂的弟馬,就是出馬仙在人間的弟子。

一般人拜黃仙,也就是家裡人遇上頭疼腦熱才拜一下,祈禱黃仙不要趁機作怪,讓人早日恢復神志清明。黃開亮卻不同,用黃大仙的話來說,他從小就是個「孝敬弟子」。

黃開亮對地仙篤信不疑,逢年過節必有供奉,而且規格隆重。

說到這裡時,黃大仙嘬著牙花,兩只滴溜溜的黑眼睛里露出了嚮往的光,只道這叫「寶鼎上金條,紅糧細水雪花飄」。黃大仙受了他很多年供奉,也覺得無功不受祿,便托夢讓他正兒八經開個堂口,算是收下他做弟馬。

黃皮子說的都是仙家行話,聽著雲山霧罩,其實不過就是點上香,再供上雞蛋和白酒的意思。謝縈聽得半懂不懂,還以為它是真的收了金條,心想這年頭也通貨膨脹得太厲害了,地仙宰人宰得比贖罪券還狠啊。

更何況,黃開亮十四五歲就獨自去了南方闖蕩,發過橫財,後來犯了事才回村。一夜之間賠得家財散盡,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受了保佑的樣子。謝縈質問道:「既然是你的出馬弟子,怎麼還會那麼倒霉?」

黃皮子怪笑道:「倒霉?倒霉?!不是我老仙開臉,他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嗎?嘿嘿,早叫人挖了出氣筒和一雙招子,埋到樹根底下施肥啦!」

殺身大禍變成賠錢了事,若是其中有黃大仙的庇護,倒也說得過去。謝縈不動聲色地朝叢增芳看了一眼,見她沒有要反駁的意思,又道:「那他回村之後沒幾年就死了,又是怎麼回事?」

黃皮子尖笑一聲,兩只前爪嗖地撲到地上,從站姿蹲伏下來。

「他兩半屁股被火燒啦!坐不住,非要去和別的爺爺別梁子。」它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我老仙可不觸這霉頭,他非要做,可不就叫人摘了瓢啦!」

原來黃開亮雖然回村安頓下來,但還是不死心,想再出去闖蕩,又怕被仇家報復。

因為受過一次黃仙的庇護,他對鬼神之說更加篤信不疑。但黃仙又不是招財貓,可不管發財的事,他再怎麼潛心供奉,也改變不了自己的財運。

黃開亮正在人生最低谷中,心態格外急躁,病急亂投醫之下去尋了些邪法子。不過,一介凡人妄圖借助這種力量,很快就惹上了某些厲害的東西,受到了反噬,而黃皮子可不會替他去和人硬剛,自然袖手旁觀。

像黃仙這樣的出馬仙,動物性遠大於神性,天生並沒有正邪之分。它有時降臨在弟子身上做些驅邪除祟的小事,但脾氣上來也會折騰人,可不是能隨便許願的聖誕老人。黃開亮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黃仙身上,玩砸了也算是自作自受,謝縈淡淡道:「那他女兒呢?」

黃皮子的腦袋一歪,尖尖的鼻吻往前探了探:「我和這小丫頭有緣!」

它的話音落下,旁邊的叢增芳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居然猛地掙脫蘭朔站了起來。

她一聲沙啞的大叫:「你放屁!」

到底是傷到了嗓子,叢增芳吼到一半,尾音就斷在了喉嚨里,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謝縈朝蘭朔望去一眼,蘭朔會意,扶著她坐下。從增芳被他按著動彈不得,卻仍然怒視著黃皮子,像是想要破口大罵,只是身體太虛弱了,咳了半天才平靜下來。

黃皮子正想說話,謝縈卻一抬手,道:「前面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你讓她也說說。」

叢增芳說話很吃力,聲音喑啞到接近唇語,室內光線昏暗,幾人都得直直盯著她才能聽得明白。

原來她和黃開亮是經媒人介紹認識,婚前對他瞭解不多,只覺得這個人能說會道,又很有見識。沒想到婚後,丈夫經常在家裡擺那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就像中了邪一樣執迷。

起初,他還只是供一些白酒和香爐之類的東西,可是到了殺年豬的時候,從不做飯的黃開亮突然進了廚房,挖了豬的耳朵眼睛,血淋淋地就往供台上放。叢增芳嚇得心驚膽戰,大叫著問他要幹甚麼,黃開亮也只是不耐煩,說讓她少操這份心,以後自然就懂了。

他說得信誓旦旦,後來說話行事看著也還正常,叢增芳平時只好把不安強行壓在心底。沒想到結婚不到四年,黃開亮竟然在睡夢中猝死了。睡前還好好的,她早上睜眼起來做飯的時候往旁邊一摸,人都已經僵了。

叢增芳大哭一場,把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把火燒了,有些寫了名字的供紙她不敢亂動,就一把大鎖全壓進了櫃子的最底層。黃開亮沒了,她從此開始獨自拉扯著女兒。雖然日子艱難,但女兒懂事可愛,還算是有些盼頭。

不過沒過幾年,妞妞突然跟她說,她開始經常做一個怪夢。夢里有一個尖尖的聲音纏著要她立堂口,妞妞問甚麼是堂口,那聲音道:「堂口就是堂口,你立了堂口,就算是我的弟馬了。」

叢增芳一聽這話,心中便警鈴大作,覺得是害死丈夫的東西又纏上了女兒,便囑咐妞妞,千萬不能答應那個聲音。

妞妞依言拒絕了幾次,從此之後她就沒再做過那個怪夢,不過她自此開始大病小災不斷。下炕時摔倒磕破膝蓋,去縣里賣菜收到假鈔,過馬路險些被摩托車撞……徬彿全世界所有倒霉事都一窩蜂地找到了女兒頭上。

某個晚上,叢增芳突然也做了一個怪夢。

夢里全是白霧,甚麼也看不清,似近似遠的地方傳來一個尖尖的聲音,說妞妞現在的倒霉事,都是因為她咬死不肯立堂口,只要妞妞願意給他當弟馬就甚麼事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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