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20
吸取上一次的經驗,蘭朔先仔細檢視了周圍才停了車。
天地蕭颯,大雪狂舞。舉著望遠鏡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松樹上影影綽綽,像是有甚麼東西懸空掛著。
絕對不止一個,遠看上去像是一串掛在房檐下風乾的臘肉,可是形狀細長,簡直像一群人在那裡上吊。
謝縈後背上的汗毛頓時微微竪起,蘭朔同時放下望遠鏡,搖頭道:「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
那些影子隨著大風搖晃著,簡直跟像風鈴底下的吊繩一樣,讓他看不清楚輪廓,但紅外視野里,它們的紅外輻射與周圍的雪地別無二致,不可能是有體溫的活人。
可要是一群屍體掛在樹上,那種場景未免也太恐怖了。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驚疑不定。少女沈吟片刻,心想今天既然已經準備回去,那不管見到甚麼,不如都還是當作視而不見。
心裡下了決定,謝縈正待開口,卻忽然覺得小腿好像被甚麼冰冷的東西碰了碰。
謝縈詫然低頭,只見那居然是她隨手丟在車門儲物格里的芭比。她把它復原成站姿放進去,可是不知甚麼時候,芭比的手臂居然再一次舉了起來,塑料指尖戳到了她的小腿上。
一瞬間,少女倒吸了一口氣,腦海裡登時一片雪亮,那個徘徊在她腦海裡的念頭頓時變得異常清晰。
——他們發現這只芭比的時候,她也是被吊著的!
蘭朔顯然也在同一時間意識到了這件事,沈聲道:「我們去看看吧,小縈。」
謝縈嗯了一聲,低頭在芭比的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可要想好了,我只信你最後一次哦?」
芭比當然不可能做出任何回答,它臉上的朱砂墨被她擦乾淨了,只有一隻閃亮的藍眼睛與她對視。
距離幾十米,謝縈舉著強光手電,蘭朔一手持著傘,另一手已經不作隱藏地握著伯萊塔,隨時留意周圍的動靜。
兩人謹慎地慢慢走近,少女忽然眼尖地「咦」了一聲,道:「看起來不像是人的體型。」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隔著飛舞的亂雪,上吊的黑影在視野里也逐漸清晰起來。
那竟然是一堆麻袋!
深綠色的長麻袋,是農村裡最隨處可見的那種塑料編織袋。一端系了個扣子,用很粗的繩子掛在了樹枝上,另一端自然垂下,無怪遠遠看著像一個人在上吊。
這是矮丘邊的一片樟子松林,樹木都不高,一眼看過去起碼有十幾棵樹的枝頭上吊著麻袋。
謝縈震驚中又有些悚然,脫口道:「這……是甚麼東西?裡面不會……」
裡面不會裝著人吧?!
兩人對視一眼,顯然蘭朔也有相同的猜想,他點點頭道:「這事很好驗證。」
「怎麼?」
蘭朔抬手就對著枝頭開了一槍。
一隻麻袋應聲落地,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裡面似乎填得很實。蘭朔摸出了折迭刀,很小心地劃開麻袋,頓時有土塊和碎屑從破口處漏了出來。
謝縈屏息靜氣地看著,只見他把麻袋徹底撕開,裡面裝的居然就只是些泥土,大概是就地取材,裡面混著些碎石,在嚴酷的寒冬里已經凍得乾硬。
少女已經做好了裡面混著殘肢的準備,這下反而覺得異常訝異:「就是土?」
上吊的娃娃尚可說是具有恐怖片氛圍的道具,可是裝了一半土的麻袋,這又是甚麼行為藝術?!
第二隻麻袋被打落下來,裡面依然是一模一樣的乾土,除此以外再無他物。裝的量並不多,像只是為了保證一定的配重,能讓麻袋吊在枝頭,又不至於被山裡的狂風亂雪吹飛。
謝縈百思不得其解地折了根樹枝,在那堆乾土里戳來戳去,想翻揀看看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蘭朔也不大死心,抬頭觀察著仍然吊在樹上的十幾只麻袋,繞著它們走來走去。
砰地一聲槍響,離矮丘最近的樹上,吊著的麻袋重重落地。
這只麻袋吊得更高,裝得似乎也更實心,擦著矮丘墜地,落下來的時候幾乎帶著風聲,在積雪裡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坑。四處碎雪飛濺,兩人都不由得向後退了半步,而一片雪白里,那只軍綠色的麻袋居然向下陷了下去,很快消失不見。
少女驚道:「這地底下有東西!」
不用她再說,蘭朔已經箭步上前撥開積雪。只見雪坑底下的冰層也被砸的粉碎,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來,裡面陰沈沈的,歪歪扭扭的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見的深處。
這裡竟然有一條隱秘的地道!
那居然是個地道的入口,只不過被這麼厚的積雪蓋著,底下又蓋著冰層,從表面已經根本看不出甚麼端倪,如果不是麻袋砸落下來時的衝擊力,他們就算在這裡走再久也不會發現甚麼異樣。
麻袋已經滑進地道半截,兩人一齊用力將它拖了出來,再掃開周圍積雪,讓地道的入口露出天日。謝縈忽然「呀」了一聲,只見那是個水井寬的地洞,洞口邊斜搭著一塊白色石板,因為顏色極淺,幾乎已經與大雪融為一體。
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三個字。
山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