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2
晚飯時哥哥公佈了這個「驚喜」。
外面正下著雪,顯得室內相當溫暖。謝懷月穿了身白色細羊絨毛衣,長髮束起,一幅宜家宜室的美人相,一邊給妹妹盛著湯,一邊隨口問道:「小縈,假期哥哥帶你和蘭總出去玩怎麼樣?」
謝縈沒反應過來,以為哥哥指的是逛街看電影之類,一邊點頭,一邊有些詫異道:「我和蘭朔?」哥哥和他關係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居然主動要帶他一起出門。
「對,我們去阿爾山過年。」
從高二之後就沒學過地理的謝縈發出無知疑問:「阿爾山?在哪?」
「在大興安嶺,位於內蒙古和黑龍江之間,屬於東北地區。」
少女愣了愣,放下勺子,半晌才字正腔圓道:「……啊?!」
從她有記憶以來,謝懷月離開北京的次數屈指可數。
哥哥身上有一道很厲害的舊傷,即使已經愈合,那幾乎把他從中劈成兩半的疤痕依然觸目驚心。哥哥說他沒想到自己那時能活下來,不過雖然僥倖撿得一命,也需要極漫長的時間去恢復,也許終其一生都不再能達到全盛時的力量——剩下的,謝縈感覺得出他不怎麼願意說,於是她也不大過問。
妖魔又沒有醫院,他養傷依靠的是地脈。
人的身體里有經脈血管,堪輿學認為大地裡也有類似的通道存在。唐朝有個詩人說「須彌山是天地骨,中鎮天地為巨物。分脈擘脈縱橫起,氣血勾連降水住」,地脈就像大地的經絡一樣,地氣、養分和水分都只能在裡面流通。
作為五朝舊都,北京是龍脈匯聚之處。謝懷月曾經笑言,從前氣髓在地的時候,妖魔是輕易進不了紫禁城的,不過隨著滿清煙消雲散,京城反而成了他們最好的蟄居之所。
謝縈以前腹誹過,感覺這就像moba遊戲中待在泉水里回血一樣。因為這個,不到極特殊的情況——比如在古鎮上被綁架的時候,她出門從來都不會叫哥哥一起。
實在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謝縈一下子愣了:「等等,你不是……怎麼?」
謝懷月卻並不多解釋,只道:「哥哥有分寸,沒事的。」
既然哥哥有數,謝縈也就沒有過多追究。難得能和哥哥一起出一次遠門,她興奮得快要原地跳起來,第二天抓著蘭朔去採購旅行用品的時候也是顯而易見的眉飛色舞。
唯一對此表達不滿的是被放在家裡留守的鬼車,可是有哥哥和蘭朔隨行,它的保鏢和寵物功能被全方位地上位替代,只好留守在家。為表安撫,謝縈不得不給它買了三個大紙箱的肉乾。
少女拿了幾沓暖寶寶,正猶豫著要不要往購物車筐里扔,忽然想起來問身邊的男人:「誒,那你呢?」
雖然瞭解不算多,但她也知道蘭家算是大家族,這種家族一般不是規矩很多嗎?尤其是過年這樣的時候,難道他不需要回家裡?
「蘭家有甚麼規矩?在蘭家我姐說了算,」蘭朔聳肩,「獵鴨會的時候她不是都說過嗎,讓我跟你們一起吃好玩好。」
少女抬頭看他,很神秘地竪起一根手指:「算你來對了,這次我哥哥也在,說不定能玩到不一樣的東西哦。」
蘭朔瞧著她笑嘻嘻的表情,也忍俊不禁,伸出拇指與她碰了一下。
其實這件事蘭朔比她知道得要早。
那天他登門去送一件禮物的時候,謝縈去了學校,只有謝懷月一個人在家,他放下手提袋正打算告辭,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依然是棋局,對於消磨時間來說,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式。榧木棋盤是他在拍賣會上買下的珍藏,黑白瑪瑙子放上去,棋盤會微微下陷,固定住棋子不動,棋局結束後用熱水擦拭就會恢復原狀。
這一次蘭朔執黑。
和妹妹比起來,謝懷月實在是個非常好相處的人,言辭始終柔和,淺淺一笑春風拂面,和謝縈當初的百般刁難比起來,他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好得不可思議。
棋局很快走向關鍵子,謝懷月執棋沈吟。白瑪瑙子通體晶瑩,在他光潔修長的手指中徬彿透著淡淡的光。蘭朔也看向他,他精於計算,只從棋技上來看是勝過謝懷月的,但他棋風尖銳決絕,不惜斷尾求生或玉石俱焚,有時反而能出奇制勝。
——這個人遠比妹妹城府深得多。
重重謎團背後的謝縈,是個天真而跳脫的女孩,而她的哥哥,遠比她知道得更多,也隱藏著更多的秘密。蘭朔也算世事洞明,摸清謝縈的脾氣性格易如反掌,但對她的哥哥卻根本看不到底。
他也沒想到,謝懷月那天會提出這樣一個邀請。
蘭朔的第一反應是有和宜昌之行類似的目的,點頭同意後又直白道:「當然,需要我做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