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詐不如誠拙17
一筷子下去,黎興人中部位的血肉,居然軟爛得像被煮熟了一樣,連著豆腐一夾而起。謝縈頭皮發麻,呼吸都停了一拍,覺得黎興的臉好像都凹下去了一塊。
燒焦的豆腐被染得鮮紅,「黃哥」用筷子挑著一大坨,慢吞吞地送進了嘴裡,面部肌肉津津有味地上下移動著,很認真地咀嚼起來。
這簡直是像在活活吃掉一個人一樣……
夾著人肉的豆腐咬在牙齒之間,發出嘎吱嘎吱的咀嚼聲。「黃哥」吃得極慢,鼓起的腮幫子里塞得滿滿,過了片刻,脖子微微一仰,喉嚨一下一下聳動著,像是在慢慢咽下去。
給邪祟之物的過路食潑在了人身上,它便能把這個人也當作自己的食物!
一口豆腐慢條斯理地吃了兩三分鐘,「黃哥」又一次緩慢地舉起了筷子。
蘭朔幾乎感到少女軟軟的手心已經在發抖了。
這麼等下去,等「黃哥」把豆腐連著黎興一起吃完,就該繼續轉過來對付他們了。
他們沒有違反「界」的規則,它無法像攻擊黎家兄弟一樣,直接對他們做甚麼。可是船已經沒了,他們漂在水里,想要離開界中,必須要向它問路。
第七隻能問一句,江心水眼不停留。
第八數人要數清,過灘叫人先叫名!
他們能問出口的話只能有一句,而且必須說出正確的稱呼。
像黎興那樣,脫口一聲「黃哥」的下場……謝縈的眉梢動了動,感覺那邊淒厲的慘叫正在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蘭朔面色微沈,顯然也已經和她想到了一樣的事情。
叫人先叫名,可是誰知道這東西到底是甚麼來歷?
少女眉頭緊緊擰著:「你讓我想想……」
對「界」中之鬼的稱呼……
她看到的那個幻境,與這件事有關嗎?謝縈迴憶著那個幻境,一時間後悔自己精力都放在哥哥身上,沒有更多地留意其他人。
她在幻境中聽到了幾個名字?朱常洛?蘭永璋?
……規則中的最後一句,「小小女兒左邊站,三歲不到水里淹」,他們當時都覺得這句話莫名其妙,沒頭沒尾的,它是在暗示界中主人的身份嗎?可是朱常洛和蘭永璋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和小小女兒有甚麼關係?
她在幻境里看到過小女孩嗎?一個淹死的小女孩?
難道是蘭永璋,或者某個大臣的女兒……謝縈的視線移向那邊動作僵硬的中年男人,只見他咀嚼得津津有味,嘖嘖有聲,實在很難想象這樣詭異可怕的動作屬於一個小女孩。
思緒一時間無比紛亂,少女擰眉苦苦思索著,直覺頭大如鬥。
現在,他們和界中之鬼相當於是誰也奈何不了誰。「黃哥」無法直接攻擊他們兩個,可是他們也不能離開「界」,這樣的對峙是最不能著急的,需要深思熟慮之後再作出行動。
可是再拖下去,黎興整張臉都得被它吃乾淨了。
謝縈確實不大在乎他們兩人死活,可是一個人在很近的地方被活活吃掉,也還是有點挑戰她的心理底線了。
就在這時,蘭朔忽然沈聲道:「小縈,關於它……我有一個猜測。」
「甚麼?」
「規則中的最後一句……你記得我們是在哪裡聽到這句話的麼?」蘭朔的手指抵在她平攤掌心裡,一筆一畫,寫下一個偏旁。「……清林村。你還記得嗎,那個村子是以字謎出名的。我剛才忽然在想,這句話,也許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一個字謎。」
「甚麼意思?」
「小小女兒左邊站,女在左。三歲不到水里淹,早死為夭,夭在右,兩者結合,是甚麼?」
——妖!
四目對視,半晌,少女突然笑了出來。
始終緊緊擰著的眉毛終於如釋重負地微微一彎,圓溜溜的一雙杏眼裡,露出了些許笑意。
看著她這樣的神情,蘭朔的聲音也不由得放輕了些:「怎麼了?」
「希望你猜得對,」嘴唇貼在男人的耳邊,少女一字一頓道,「這樣的話,就非常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