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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氣生財18

灰鳶尾 · 識魅(民俗怪談) · 本章第 1 / 2 頁

很多年前,在謝縈還很小的時候,學校開展安全教育,謝懷月在家長會上領了手冊,回家問她:「如果在外面遇到壞人怎麼辦?」

手冊上寫的標準答案,是要佯裝服從、丟掉財物、突然大聲呼救,再快速脫身報警。但那時謝縈還在沈迷武俠小說,對這種軟弱之舉很是不齒,於是果斷道:「把他抓起來!」

「那如果人很多呢?」

女孩想了想,開始有些苦惱地構思自己要怎麼以一敵多。就在那時,謝懷月俯身下來,撥了撥女孩耳畔的碎發,溫聲笑道:「應該是找哥哥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

可是,哥哥,我現在真的很生氣。

肩膀還是很痛,好在眼眶里的淚終於不再往下淌了。

「……連它都知道,它受不起我的一炷香。」

短暫的停頓後,少女微微抬起了頭,輕柔的聲音里,徬彿帶著某種靜穆和威儀。

「所以,你們還在等甚麼,是聾了麼!」

她的話音落下,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去,正殿里,沒有一個人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被押著跪在佛像前的少女,明明怎麼看都是一塊砧板上的魚肉,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可是這樣的語氣,平靜中帶著居高臨下的斥責,聽在耳中時,幾乎讓人發噤。

兩個按著她的保鏢並沒有放鬆鉗制,可大師不再誦經,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壓著謝縈把這個頭磕下去,只好回頭望向雇主,希望張迎鹿能給出進一步的指令。

種種變故發生得太快,快到第一時間湧上貴婦人心裡的並非慌張,而是茫然。

「你們還在等甚麼」?

她在說甚麼?

張迎鹿本能地望向一旁的智達法師。

可是不知何時,法師莊嚴肅穆的面容居然微微扭曲了。他牙關緊咬著,下頜繃得太緊,眉毛幾乎都在不停地發著顫,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電光火石之間,張迎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謝縈並不是在和他們說話!

這個念頭划過腦海的瞬間,貴婦人聽見了砰的一聲爆響。

像是眼前飛過一陣白雨,智達法師渾身的骨雕纓絡墜子,居然同一時間齊齊炸開了。

細小的、雪白的骨珠飛迸開來,甚至有幾顆打到了周圍保鏢和張迎鹿的小腿上,又滾得滿地都是。

這件用高僧的骨頭煉成的密宗重器,在活佛開光後又受了多年供奉,竟然在瞬間毀於一旦。

一聲再也抑制不住的尖叫脫口而出,貴婦人腳下一個趔趄,向後退了幾步。

簇擁在她身邊的幾個保鏢也慌了神,正拿不准是不是該奪路而逃,只聽得旁邊的智達法師大喝一聲,搶上前來:「行者皈依直至成正覺,佛陀正法以及聖僧眾!」

在所有人都慌亂不知所措的時候,是這位法力高強的僧人最先反應了過來。

智達法師大步上前,兩腳牢牢扎在地上,雙手持著伏魔杵舉過頭頂。

他們面前甚麼都沒有,可法師像是在對抗著甚麼看不見的敵人一樣,一邊對著空氣厲喝念咒,一邊雙眼裡逐漸血絲遍布,徬彿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渾身肌肉鼓起。

與此同時,寂靜的廟宇里,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起初那聲音很輕,像是有小動物爬過地面一樣窸窸窣窣,很快變得越來越尖利,像是指甲抓過木板。

隨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法師面前的地磚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道抓痕。

佛母廟里的地磚都是經過特殊挑選的,堅固異常,平時用錘子都不一定鑿得動。可是此刻,他們面前分明空無一物,石磚卻憑空裂開了四條。

一聲又一聲令人牙酸的響,每響一聲,地磚上就會留下四條印子,中間的更深更長,兩邊的更淺更短。像是甚麼東西用爪子抓出來的一樣。

這不是人,人有五根指頭……

……分成叄叉的,是老鼠的趾爪。

無數抓痕蓋在地上,抓撓聲越來越劇烈瘋狂,法師面前的地磚幾乎都已經碎成了塊。

可是,像是被甚麼東西阻撓了一樣,在距離法師腳下一步之遙的地方,抓痕就停止了,怎麼也無法越過他去。

法師手裡的金剛杵長度還不到20釐米,可此刻舉著,竟然像是有千鈞重量一樣,把他的手臂一點一點地壓低。

前後兩叄分鐘不到的時間,他的手臂已經從頭頂降到了胸前,誦經聲陡然一頓,而後,法師一口血直噴了出來。

手裡金剛杵墜落在底,法師雙腿一軟,含混不清地喝道:「快走!」

貴婦人臉色煞白,已經丟了魂一樣,呆呆地像是反應不過來。

「快走!快走!把她帶上!」法師嘴裡流著血,一手指著謝縈,對著旁邊幾個如夢初醒的保鏢厲聲大喝:「把她帶上!不然我們所有人都要死!」

*

目睹過如此詭異的一幕之後,在場眾人幾乎都嚇破了膽,只有一個膽子最大的保鏢過去,抓著謝縈的領子把她一起拖了出來。

出了正殿,一行人又逃命一樣倉皇奔下了山。

通過一百多級台階到了山門下,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山間公路上萬籟俱寂,除了他們,一點人跡也無。

眾人站在一處,一時驚魂未定。

一路被踉踉蹌蹌拽下山來,謝縈的臉上居然帶笑。

她雙手還被捆著,可在經歷廟中的怪異事件後,保鏢們既不敢松開鉗制,也不敢按得太死,表情簡直和正抓著定時炸彈差不多。

「大師……」貴婦人異常慌張地望著背後的山門,好像會有鬼追下來一樣,語無倫次地叫著法師。

智達法師的杵丟在了殿里,法袍上全是斑斑血跡,此刻看起來狼狽萬分,半晌才道:「夫人勿要慌張。」

「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法師面色已經陰沈的近乎可怕:

「方才,她是在對那妖孽發號施令。還好廟里當年的封印尚在,我又曾在附近設下過大陣,用咒音擾亂了它們,這才能勉強抵御片刻。如果不盡快把她拖出來,讓她再在佛母像前待上一陣,指使著食寶鼠認了血氣,我們所有人都只有一死。」

張迎鹿的嘴唇囁嚅著:「那現下……」

「還好,我拼上了一身修為,到底沒有讓她得逞。」法師沈聲道,「只可惜了這尊不動明王杵,從蓮花生大士手中傳下來,供在密宗中已經六百餘年。如此神物,從此毀於一旦……這座廟,夫人,您的家人也是絕不能再進了。」

他頓了頓,望向不遠處的少女:「夫人,此番我能保住大家的命已是拼盡了全力,小少爺的事情,只能之後從長計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你應該清楚是甚麼。無器無咒,以人身號令妖魔,這樣的事情我聞所未聞。」

張迎鹿的目光不動聲色地下移,望向保鏢腰間的手槍,意有所指。

「是不能留了,不過決不能在這裡殺。」法師沈聲道,「若是她在附近死去,食寶鼠必然被激得躁怒如狂。不動明王杵已毀,我是再沒辦法制住它們了。」

貴婦人臉色蒼白,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那就連夜開車送走,出了省就處理掉。」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不在乎手上再多條人命,張迎鹿招了招手,示意幾個保鏢過來,低聲吩咐。

就在這時,夜幕里起了巨大的轟鳴聲。

抬頭的那一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只見一束刺目的白光照來,來得太快、太強烈,幾乎燙痛了眼睛。

伴隨著風聲和轟鳴,一輛SUV已經疾駛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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