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氣生財15
她站起身,將屏風推到一邊。
屏風後面的空間相當明亮,內外光線有差,謝縈愣了下,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屏風後,竟然就是積源佛母廟的正殿。
這個房間大概是正殿後藏著的密室,有屏風隔著,外面的還有一層暗門,相當隱蔽,因而法會上那麼多賓客上門,竟然沒有人發現。
不過此刻,正殿里的景象和她白天所見的已經截然不同了。
凌晨時分,廟里燈火通明,最先映入謝縈視線的,是一隻骨碌碌地滾到她腳下的珠子。
不知何時,佛母像頭頂遮著的骨雕瓔珞頂居然崩開了,雪白的珠子滾得滿地都是,也沒人去撿拾。
此刻,一頂厚重的紅布蓋在佛母像頭上,跟古代新娘的蓋頭似的,將她的頭顱遮得嚴嚴實實。可是十隻手臂在她端坐的身體兩側伸展開來,將這一幕變得分外詭異。
巨大的造像下,幾個鐵塔一樣的保鏢,正簇擁著一個坐輪椅的年輕男人。
少女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睛——那個男人的雙手雙腳都被緊緊綁在了輪椅上,嘴裡還塞了條軟毛巾。
精神病院管制失控的病人也不過如此了,可是看上去,這男人穿著打扮又挺昂貴的,周圍保鏢跟在他身邊,顯而易見的都有些束手束腳。
謝縈還在疑惑,身旁的張迎鹿已經低聲開口:「那是我兒子。」
方世哲?!
出了車禍之後,他不是在度假休養嗎?
張迎鹿吩咐了一聲,兩個保鏢應聲過來,解開謝縈腳上的繩子,又把她雙手反剪在背後。
保鏢的動作相當不客氣,跟押犯人似的,扭得謝縈肩膀生疼。少女狠狠皺了下眉,心想這兩個人鐵塔一樣,她現在要是反抗,萬一實打實挨上一下,估計骨頭都能被折斷,於是微微抿著嘴唇,沒有說話,跟著他們一起走進正殿。
不用張迎鹿再多說甚麼,還沒走到近前,謝縈就已經發現方世哲很奇怪。
方世哲被牢牢捆在輪椅上,渾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動。乍一看見這幅造型,一般人都會以為他隨時會發狂傷人,可他就跟麻藥打多了神志恍惚一樣,對周圍的一切根本就充耳不聞,始終直勾勾地盯著佛母像,一個眼神也沒投向過周圍。
謝縈和張迎鹿原本身高相仿,可她後背被保鏢扭著,頭不得不低了一些。貴婦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拍了拍她的臉,說:「你給我好好看著。」
她又轉頭吩咐:「把少爺放開。」
輪椅後的保鏢顯得很猶豫,囁嚅道:「夫人,這……」
「放開!」張迎鹿忽然拔高聲音,厲聲道。
這一聲和尖叫也沒差很多了,在寂靜的廟宇里顯得分外淒厲突兀,保鏢不敢再多說,只好低頭,逐一解開了方世哲手腳上綁的皮帶,再抽走他嘴裡塞的毛巾。
幾乎是在脫困的瞬間,輪椅上的男人就暴跳了起來,朝著佛像撲了過去。
撲——這麼形容可能還收斂了一些,也許是在輪椅上待了太久,手腳已經有些不靈活,方世哲腳下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倒,又連站穩都來不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躥到了佛像下,砰地一聲跪了下來。
底下分明有柔軟的蒲團接著,可是他的膝蓋依然磕出了很清脆的一聲。
還沒等謝縈反應過來,他就很急切地直起身,伸手去抓供桌上的元寶。
紙糊的元寶,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金燦燦的,方世哲一把直接抓了四五個。
他的手指太用力了,頓時就把元寶捏癟了,還有一個掉了回去,但他根本不管,脖子一仰,伸手就把紙元寶往嘴裡塞,直著脖子就要往下嚥。
如此瘋狂的舉動,簡直像毒癮發作時六親不認的毒蟲。
謝縈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旁邊幾個保鏢已經眼疾手快地衝了上去,一個人扭住他的胳膊,一個人按住腿,嫻熟得顯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
之前一直安靜得幾乎呆滯的方世哲,此刻卻瘋狂反抗了起來,四肢拼命撲騰著,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吼聲,看著挺瘦的一個人,幾乎兩個壯漢都按不住。
佛像前頓時亂成一團。
不過,搏鬥並沒有持續太久。保鏢很快把方世哲幾乎已經吃進去的紙元寶搶了出來,連拖帶抱地把他按到了輪椅上,重新塞了軟毛巾在嘴裡,防止他掙扎的時候咬破舌頭。
重新被拘束衣捆住之後,方世哲又恢復了呆滯的表情,目光冷漠得空無一物,好像剛才那麼瘋狂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乾的。
方世哲不再掙扎了,廟宇里重新變得死一樣寂靜。
張迎鹿胸膛急促地起伏著,嘴唇劇烈地發著抖,顯然有些說不出話,揮揮手示意幾個保鏢把輪椅推到一邊。
「看到我兒子這樣,你開心嗎?」貴婦人死死盯著她,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著,幾乎已經掩飾不住目光里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