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咱們說的再好,春花她婆母可不定會答應,四個孫子呢,哪能叫別人爹?」
說說袁春花和張鐵柱,就有人問:「中午誰家做的好吃的?香死個人哩,是不是電影製片廠的伙食?」
「哪啊,是陳秀雲家,上個星期做的兔子,上午應該是去鎮上買肉了。」
說話的是住在姜馨玉家隔壁張蘭香的婆母周大娘。
周大娘故意揚高聲音問李老太,「老姜家的,陳秀雲沒給你送一碗肉啊?」
李老太瞪了她一眼,然後轉過了身換個方向乾活。
自從成為十里八鄉的「名人」後,李老太再也蹦不起來了,以前尖酸刻薄不服軟,那是極度討人嫌,人家說她一句,她能還十句,現在可乖覺多了,和她不對付的大娘笑話她一句,她都不和人家吵了。
陳秀雲日子過的好,她當然不舒服,但也只能不舒服了,還能咋整呢?
「今天玉珠和馨玉姐妹倆都沒來上工啊,秀雲今天也沒來。不來上工還時不時能吃肉,命可真好呢。」
「人家娘家是滬市的,願意接濟,咱們又羨慕不來。」
又有人酸溜溜的說道:「陳秀雲的命是好,等倆閨女嫁出去後,她就一身輕了,以後自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呢,哪像咱們,還得操心給兒子孫子娶媳婦。」
這話可說到眾人心坎上了,你日子過的再好,沒兒子,你就啥也不是!
王寡婦不陰不陽的說道:「那是哩,咱們可都是操心的命,勞碌的命,操心完兒子操心孫子,一輩子可沒個消停的時候。」
眾人對視一眼,不再討論陳秀雲家的事。
這倆寡婦都要做親家了,這王寡婦潑起來,誰也招架不住,更別說陳奕現在可是電影放映員,大家不得捧著啊?
說閒話歸說閒話,眾人手上的活可不慢,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濕,被晚風一吹,衣裳變乾變硬後留下了淡黃色的印記。
第87章 袁寡婦
張鐵柱推著獨輪車把袁寡婦的婆母送到了衛生隊,醫護人員還沒來檢查,老婆子就睜開了眼。
老婆子看到一旁的張鐵柱,她狠狠抓著袁寡婦的手,口齒有些不清的說道:「你不能改嫁,我的孫子…要一直姓方、以後你、好好養大…」給孫子娶媳婦、生孩子,延續她老方家的血脈。
老婆子本來不知道張鐵柱和袁寡婦的事,但去年在曬穀場那邊,碰巧聽到幾個爺們說過,她當時是生氣的,恨不得撕了袁春花,但她家就倆女人,家裡卻有四個半大的小子。
半大的小子吃窮老子,袁寡婦每每卻從能外面帶回來一些糧食給家裡,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老婆子恨自己兒媳婦不檢點,可家裡的孫子要吃飯吶。
老婆子聲音太小,袁寡婦只能湊近了聽,又聽到她說了家底放哪了,心裡浮起不好的預感,她家婆是不是在交代遺言?
老婆子說完後就疲憊的閉上了眼,袁寡婦探了探她的鼻子,還有氣,總算松了一口氣。
放假在家,姜馨玉忙忙這忙忙那,一整天就過去了。
下午母女三去自留地乾活了,給豆角插枝搭架子,又除除草,又提了不少水澆澆地。
姜玉珠還撿了十來個軟體的大青蟲,姜馨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青蟲餵雞,可有營養,大隊裡的小孩幾乎都挖蚯蚓抓蟲子餵雞,捨得用糧食餵雞的幾乎沒有。
等到了晚上,陳秀雲用白糖把李月珍的肉給她紅燒了,燉好之後把鍋騰出來,陳秀雲又炒了野菜雞蛋,母女三配著窩窩頭吃。
家裡的兩個母雞兩天能下至少三個蛋,這些日子沒做發糕,可攢下了一堆,吃起來也不心疼。
鍋里燒著水,姜馨玉蹲在灶前燒著鍋,灶眼中的柴火畢啵作響,偶爾還會在裡頭炸出火星子。
姜玉珠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茅廁,姜馨玉搖了搖頭,她就出了院門,小黑在後頭屁顛顛的跟著。
鍋里燒的是洗澡水,等水燒開後先把茶瓶里裝滿了,姜馨玉正往深一點的木盆里添涼水時,院外頭響起了叮鈴鈴的聲音。
姜馨玉出了門,果不其然在院門口的是陳奕。
「現在才回來?」
陳奕「嗯」了一聲,把車把前掛著的布兜遞給她,「里有是昨天我在石井溝大隊收的菌菇。」
姜馨玉一時沒接,「你媽知道不?」
「我剛從家裡來的,也是她讓我來送的,放心收著吧。」
石井溝大隊的路不好走,村周圍都是山林,裡頭的野生菇子和木耳有不少,大隊裡的人都窮,就愛去山林里找吃的,野兔甚麼的不說,山菌類的都能分辨出哪些有毒不能吃,哪些無毒可以吃,摘回來切好晾乾,能存起來慢慢吃。
陳奕就花了一塊錢,收了半袋子回來。
聽他說王寡婦也知道,姜馨玉才把布兜收下,然後兩人突然陷入了沈默之中。
「你咋還不走?」姜馨玉被他盯的面皮發緊,打破沈默出聲問道。
陳奕伸出手,將她臉頰上的軟肉捏了捏,掂量似的說道:「還是沒多少肉。」
姜馨玉瞪他,也伸手捏了回去,故意說道:「嗯,可以炒一碗肥肉了。」
他臉上的皮緊實著呢,她都沒扯動。
鬧完了,姜馨玉頓時覺得好幼稚,正準備抬腿走,就又聽到他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你要不要看,明天我給你送過來?」
陳奕想對她好,可除了盡量讓她吃好,他也不知道該送她些甚麼了,現在這時代幾乎沒有娛樂,書籍在現在也算稀罕,可他不確定她喜歡甚麼類型的書。這麼一想,他更覺得過去的自己混蛋了,他不知道她喜歡甚麼,過去也沒有試圖去瞭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