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章宴席
接上話。柳如意新剪一束紅梅枝,捧來見姚鳶,在門口被李嬤嬤攔住,客氣道:「夫人身體不適,請柳姑娘回罷。」
柳如意關切問:「年關寒熱病肆虐,若覺四肢發冷、口舌乾燥,盜汗、高熱、甚亂說胡話,盡快找郎中診治,勿要小病拖大病,活受罪。」
李嬤嬤回:「多謝柳姑娘關心。」
柳如意欲走,卻見小春手端托盤,齊整迭著件簇簇新的襖裙,金油鵝黃色,緞繡藤蘿花紋,衣襟一溜紫貂毛,聽她嚷嚷:「李嬤嬤,夫人問轎子可備好了?」
便問:「好美的襖裙,夫人要出府麼?」
小春欲答,李嬤嬤暗推她一把,代為答道:「不是哩。」兩人前後進房去了。
柳如意心底起疑,走到垂花門,果然有轎子等候,索性站在老樟樹後,遠遠看著,果然姚鳶穿著新襖裙,薄施粉黛,滿臉好氣色,由李嬤嬤攙扶入轎,小春及叄個小廝跟隨,一路嘎吱嘎吱響,很快沒了蹤影。
她咬緊牙關,這幾日姚鳶推病不見客,現又穿戴錦繡出府,原來是在戲耍她。
閒言少敘,再說姚鳶,乘轎前往郭府。原來郭府中,不止郭崇煥今日生辰,其夫人杜氏亦同月同日。
小春將邀帖兒遞給相迎的管事,那管事鞠躬哈腰、領至儀門前,姚鳶下轎,小春隨侍,由年長嬤嬤帶往後廳,先在廳門前奉上賀禮,記錄在冊畢,再入廳內,有數位夫人圍桌坐了,都是捧高踩低眼睛、萬事通達耳朵的主,姚魏兩家仇恨難解,魏尚書對賜婚的妻子百般虐待,已是人盡皆知。故而杜氏並未過來親迎,其他人頜首微笑,不冷不淡。
因按官階秩品排序,姚鳶在杜氏左側首位坐了。
侍從很快送來各種酒菜,山珍海味,擺得滿滿當當,伶官們在旁彈唱助興。
姚鳶知宴席禮儀,她先捧酒盞,站起給杜氏祝語敬酒,杜氏喬張致,淺抿一口酒,即放下了,自顧與坐右側首位、兵部尚書張遜夫人禇氏,嘀嘀咕咕,言笑親密。
姚鳶心如明鏡,這些個官夫人的丈夫,十有九個曾被爹爹朝堂彈劾過,恨她的要死、偏她嫁了魏璟之,又忌憚他的位高權重,不敢造次。
她反覺一身輕鬆,難得清靜,自顧飲酒吃菜,眾人漸次起身給杜氏敬酒。
半刻後,忽聽杜氏微笑道:「邱夫人今日才見,果然好顏色。」
姚鳶抬眼打量,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這婦人年紀不過二十二叄,生得絕美,發鬢烏賽鴉鴒,朱顏艷奪桃花,小腰軟若叄春柳,喉音更似鸝向晚。
禮部主事唐昉的夫人邱氏,被國舅爺奸了的便是她。
五年前,她還是魏璟之差點過門的妻子。
姚鳶心底莫名發酸,這邱氏,單從姿容看,與魏璟之配了一臉。
邱氏聞聽杜氏說,垂頸低首回話:「謝夫人抬愛。」
「只可惜自古紅顏多命薄。」禇氏用帕子擦嘴角:「邱氏,這裡沒外人,聽聞國舅爺粗蠻,把你那奸出了血,可是真的?」
邱氏氣得渾身顫抖,片刻後,仰起脖頸,蒼白麵頰湧起一抹腥紅,硬聲道:「被歹人輕薄,此乃我不幸,但歹人被繩之以法,不會再繼續禍害世間女子,豈非不幸中的萬幸!怎不是我的功德一件。」轉而質問禇氏:「你也是正二品朝官夫人,在此等官家壽筵上,理應端莊穩重,舉止守禮,不失體面。卻怎地言語粗鄙,揭人傷疤,直戳人痛處,試問若是你的姐妹子女,遭此橫禍,也能這般談笑取樂、嘩眾取寵?」
一時無人出聲,禇氏通紅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