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夜話
魏璟之用棉巾擦拭手臉,清醒不少,平躺床上養神,見姚鳶拿把剪刀,鬼鬼祟祟,欲言又止的,閉眼問:「做甚?」
姚鳶見他理她了,欣喜地湊近說:「夫君,容我剪你一綹發,我們合髻。」
「起開。」魏璟之嗓音冷沈。
姚鳶只得放下剪子作罷,挨床沿,歪坐凳上,撐著粉腮看他,顴骨兩團暗赤,嘴唇也異樣鮮紅,一種迷人的邪魅,和平日大不一樣,她的胳臂不受控,悄悄伸過去,手指輕觸他的嘴唇,軟軟的,發燙。
魏璟之仍閉著眼:「住手。」
姚鳶縮回手,訕訕問:「夫君醉倒了?」
魏璟之冷白皮,一吃酒就上臉,但他輕易不會醉,不吭聲是懶得動彈。
房間很安靜,聽得蠟燭噼啪炸花,等有半晌,他微睜眼,見姚鳶仍歪坐那,撐著粉腮看他,像要把他吃了。
魏璟之開口:「藥吃了?身骨好了?膝蓋也不疼了?」問了又覺白問。
姚鳶忙答:「大好了。」
魏璟之淡道:「你沒好!」
「好了呀!」
「沒好。」他閉眼道:「除非,你急著想去老太太那領罰。」
姚鳶微愣,瞬間領悟,他在幫她呀,一把抱住他的胳臂,貼上小臉,笑嘻嘻道:「嗯嗯,夫君說的對,沒十天半月,好不利索。」她又問:「聽講夫君早時去給觀音堂問安,還遇著癲唇簸嘴、黑芝麻團她們,可有向你告我的狀?」
魏璟之不答反問:「早時你說,也給我起好了渾名,是甚麼?」
「閻羅大王。」姚鳶回道:「總想讓我去死。」
魏璟之懶懶地:「別人都貼合,唯我這個敷衍了,不如叫大爹。」
原來他歡喜叫他大爹,早講呀,她甜滋滋地叫:「大爹,大爹。」
「閉嘴!」他有些頭疼,左胳臂被她緊緊抱著,只得抬右手,摩挲眉間的疲倦,順口問:「把你這些日問安時、所做所為講來聽。」
「你不都知曉了?」姚鳶嘟囔:「還問我做甚!」
「旁人說的我不信,我要聽你說。」
「我說了,你會信麼?」
魏璟之告訴她:「你說的我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斷,你說出來,會讓我的判斷更公正。」
簾子聲響,如嫿端了醒酒湯進來,姚鳶接過,遞給魏璟之。
他看湯水胭脂紅色,不敢吃:「這是何物?」她怕不是要害他。
「醒酒湯呀。」姚鳶道:「我命人煮的蜜餞梅湯,能醒酒,味道也好。」從前爹爹醉酒回宅子,都是她親手熬了餵他,她現時聰明瞭,不敢在他面前提爹爹,要發飆。
魏璟之沒再多話,仰頸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