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婚配
姚鳶卯時起身,窗紙才透白,洗漱用過早飯,等到辰時,魏家才遣了一個十全婆子來,幸得手腳還算麻利,替她穿衣戴冠,擦脂抹粉,用了近兩個時辰方畢,天清大亮。
姚硯掀開簾子,正見秋陽游移花窗,阿姐一襲紅衣,獨坐光柱里,聽聞動靜,回頭嘟著小嘴,嬌媚又委屈。果然紅顏多薄命,古人誠不吾欺。
「阿弟,快來。」他聽阿姐喚,忙近前問:「怎地了?」
姚鳶抓住他的胳臂,蹙眉緩緩站起:「腿麻呀!」她坐得太久,步步針扎,噝噝吸氣,待好些後,一手撐桌面站著:「倒盞茶來,我要渴死了。」
姚硯斟茶,她接過,仰頸一飲而盡,再遞還:「還要吃。」
姚硯問:「這裡怎會沒人伺候?」
「府里僕子走地走,辭地辭,沒剩幾個了。李嬤嬤帶人在前院招待來客,十全婆子也累了,我命她往明屋吃茶歇息。」姚鳶小口小口吃茶。
姚硯愈發氣恨:「魏家好歹多遣些伺候的來。旁的不講,這十全婆子,縱是小門小戶,也不止給一個。」
姚鳶叉腰道:「可不是說,等晚間兒見著二爺,我要告狀。」
姚硯眼前一黑:「阿姐。」
「反正我不好過,她們也不能好過。」姚鳶說:「我要把受得委屈都告訴他。」
「你告訴他有何用,無異飲鴆止渴、與虎謀皮。若沒得他允肯、或默許,你怎會被如此怠慢!」姚硯道:「他與父親積怨太深,余憤難平,勢必要拿你是問。」
「可是,禍不及子孫呀!」姚鳶道:「二爺朝堂重臣,才學淵博,胸有丘壑,定當懂得這個理兒,他還長得好看。」
姚硯兩眼一黑:「這和長得好看有甚關係。阿姐,你想不想死?」
姚鳶當然不想死:「我要與二爺比命長。」
「父親亡故前,還有些話讓我帶於你,可在潘府保命。」姚硯正色道:「阿姐,你聽我說:不過是望聞問切,四字俱全,方才行的。第一要望,觀神情眼色,喜怒哀樂懂分寸;第二要聞,聽音辨話識好歹;第三要問,通曉諸事有準備;第四要切,運籌帷幄思通變。這些做全,便可得了。」
姚鳶道:「爹爹為我操碎了心。實不瞞阿弟,這五樣兒我都行的,第一二件,我最會察言觀色,第三件,磕閒牙傳碎話我與生俱來。第四件嘛,爹爹總說我有些小聰明。我定能活得好好的。」
姚硯怎麼這麼不信呢。他道:「阿姐,這五樣兒你做不到,我還有一保命法子。」姚鳶道:「你快些講。」
姚硯道:「閉嘴加忍耐。她強任她強,她罵任她罵,她打任她打,我自巍然不動。」
「憑啥呀......」姚鳶才開口,見阿弟跪地,給她行大禮,眼睛通紅道:「這世間我的至親,唯阿姐一人,且聽我一次勸罷,你若在潘府受罪,皆痛在我身上;你若命沒了,我也不會獨活。」
姚鳶扶他不起,只得跺腳答應:「我當啞巴就是了。」
恰這時,李嬤嬤進來道:「喜轎已在院內等候。」 姚硯站起,姚鳶朝外走,忽然回頭,抬手指著道:「阿弟,把那雕花竹編文墨箱遞我。」
姚硯見擱在香幾上,忙去取了,掂掂有份量,不曉是啥,好奇地揭蓋看,一時頭皮發麻,趕緊闔了,走近遞給阿姐,低聲道:「魏家乃翰墨詩書之族,男兒讀四書五經,女兒則熟讀女訓,規矩多且嚴,你這一箱淫書,不必帶去罷,免得被發現,給你胡亂安個罪名受罰。」
姚鳶生氣了:「我都決意當啞巴了,還要奪去我的話本子,活著還有甚樂趣呢。」
姚硯只得道:「那你一定收好,勿要第二人發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