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障眼術
三月一個普通下午,霍堯驅車去了鄭邦業的宅子。
周遭天眼全關,他不起眼的車子沒入別墅的蔥綠,無人知曉。
鄭邦業打算回英國了。
孟禮賢離世後,蓉城於他而言無異於傷心地,他沒有理由再待在這。
最後一次煮茶,茶香裊裊間,鄭邦業忽問。
「他又對你的俱樂部插手了?」
霍堯眼皮滑落,遮住了眸底的陰翳。
「嗯,半月前有客人滑下山道,後續的招商和承辦車隊也自此夭折。」
這種意外霍堯之前沒少遇到,只能嘆時也命也。
但現在循著根源一查,這些事和霍企山周圍的人脫不了干系。他半分不露面,卻能讓他所有努力功虧一簣。
鄭邦業嘆息一聲。
「阿堯,你同我回英國吧,霍企山再有權有勢,手不至於長到國外。」
孟家當年家大業大,遺留下來的人脈和財力也夠霍堯乾一番事業。
霍堯搖頭。
「您知道我不會去。」
他擔憂道:「這人心狠手辣,假以時日他若是察覺出你知道真相,絕不會因為血緣對你仁慈。」
霍堯靠回椅子上,日光如紗覆蓋在他臉上,嘴角的弧度顯得十分涼薄。
「那正好,我還就怕他對我心慈手軟。」
鄭邦業道:「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
中國有句古話怎麼說來著,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似有股戾氣在血液里翻騰,偏偏霍堯勾勾嘴角,面上揉成了混不吝的笑。
「怎麼做,留著繼續當他的好兒子唄。」
鄭邦業有些不安,正要細問。
霍堯卻給他沏了杯茶,祝他一路順風。
「去機場的路我沒法送您了,希望您在英國安享晚年。」
他正經起來,某些神態真的和孟禮賢出奇相似,鄭邦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阿堯,之後別再像以前那麼混了,遇到好女孩就好好待人家,比如之前在醫院照顧你那女孩就——」
霍堯不咸不淡看他一眼,無語:「想甚麼呢,就一好朋友。」
鄭邦業笑:「真是朋友?」
「不然呢...」
霍堯揚眉。
他對視不敵地挪開眼,只嘴還硬著。
鄭邦也看破不說破,感情的事最忌諱拔苗助長,他但笑不語。
晚上,宋亦洲在酒局上喝了些酒,是穆靜婷去接的他。
顯然她對酒桌文化相當得心應手,舉著杯酒對著各位總一頓恭維,然後先乾為敬。
其他人都道宋總找了位好秘書。
宋亦洲自始至終未說一句,手搭在椅子上,嘴角掛著風波不定的笑。
回去時,穆靜婷扶他上車,也跟著坐進了後車廂。
方成先送的她,到達住所時穆靜婷試探道。
「宋總...」
宋亦洲微睜開眼,眸色深邃讓穆靜婷心裡一顫。
「其實我還挺能喝,下次我可以替你的..」
宋亦洲起先沒答她,他降下車窗,等車子平穩停在邊上才道:「沒必要。」
穆靜婷一愣。
宋亦洲側頭看她,淡道:「女孩子出門在外少喝,不安全。」
朦朧的月光透過車窗在車里流轉,也躍進他漆黑的眸底,他襯衫敞開粒扣,無端讓人臉紅心跳。
「好...」穆靜婷睫毛撲閃,垂下眼。
突然淡淡的木質香鑽進她鼻子,宋亦洲抬手探了下她額頭,納悶,「怎麼還臉紅了,身體不舒服?」
「沒...沒有...」
她愈發臉紅心跳,殊不知男人半絲目光都沒在她身上。宋亦洲透過她耳後盯著馬路斜對面那輛麵包車,眸色犀利。
都跟著一路了吧。
他溫熱的手背幾乎讓她身體一哆嗦,不敢去想他是不是那種意思。可宋亦洲面上溫和,手已經收了回去。
徬彿剛才就是隨口一關心。
穆靜婷下車時人都輕飄飄的。
車子往別墅的方向開。
隨著車窗緩緩升起來,宋亦洲臉上的柔和瞬間煙消雲散,薄薄眼尾似有夲張的忍耐在裡面。
他揉揉眉心。
「明天找人把車洗了。」
方成:「明白。」
他知道宋亦洲不喜濃香,忍這麼久也是不易。
方成又道:「宋總,穆靜婷前些天將辰達準備地產招標的事傳給了宋志成。」
宋亦洲緩緩睜開眼。
一束路燈光掠過他的眼,眸底神色近乎晦暗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