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霍堯微微心動
突然,一根吸管觸上他的嘴唇。
她輕聲道:「喝水嗎?」
霍堯聽出了是誰,啞聲道:「你來幹甚麼?」
「下班得空來看看你唄。」
連織將吸管要塞進他嘴裡,他卻偏過頭,嘴唇呡得僵直。
他在鬧脾氣。
自連織那晚以加班理由拒絕他之後,霍堯便再沒給她找過她,這人殘歸殘自尊心賊重。
「霍堯我不欠你甚麼。」連織道,「我需要上班,還需要考試,我也很忙。」
她話里理直氣壯,霍堯冷冷哼了聲。
但這次探過來的吸管,他卻沒拒絕。
餵他喝完水,連織將他扶起來坐在床上,同時給他身後顛了個枕頭。
主治醫生和護士這時候卻來了,定下手術就在明天上午,術後如果有可視光源,證明有恢復的可能性,如果沒有
「成功的概率在50%五十左右,還望家屬和病人做好心理準備。」
50%
這個概率在如今發達的醫學上可一點都不高。
醫生出門後,整個病房都顯得很沈默,霍堯轉頭盯著虛空,但臉色明顯沈重。
連織心裡幸災樂禍,希望他成瞎子。
但面上卻沒顯。
病房裡有水果,她拿著小刀慢慢開始削,霍堯聽見身後她的聲音。
「我十歲那年感染過水痘,高燒不退。其實這病放在現在的醫學來說就是幾瓶吊瓶的問題。但我養父不願意出這錢,說我本來就不是親生的,就是個賠錢貨,將我丟在閣樓自生自滅。」
她嘆氣道,「我當時起碼燒了叄天,人都糊塗了。可滿腦子都是不想死,我真不想死。賤命也是命,誰不想賴活著呢,我就拿著狗碗去接外面的雨水,濕帕子敷在頭上,結果燒奇跡的就這麼退了。」
「我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霍堯轉過頭,看不見她的表情。
她語氣輕鬆,可男人眉頭已經深深蹙了起來,他實在是難以想象這是種甚麼日子。
他知道她是孤兒,但這兩個字延展出來的生活,簡直和他不在一個世界。
霍堯道:「你還挺頑強。」
「可能吧。」連織又道:「貧窮人家領養孩子不過就是想有個勞動力,女孩子嘛圖得就更簡單,適合年紀嫁出去收筆彩禮。可你看我現在不同樣讀完大學,在大城市上班?」
「我雖然混得不咋地,但無父無母能這樣我也挺滿足了。」
她的聲音充滿嚮往,「以後還打算深造學習,要是建築史上能留下我的名字我睡著都能笑醒那種。」
霍堯不說話了。
他想起叄年前的那次大獎,如果沒有沈希她已經實現。
腦海裡一有這種念頭,他喉嚨便有些發堵。
連織水果削好了,切塊後放他手裡。
「你的起點已經是別人無法企及的終點了,我這麼個平凡的人都能越活越好,你個大男人沒必要這麼傷春悲秋。」
她道,「手術成功你重見光明,失敗你也有手有腳還有錢,吃喝不盡,也是個活得比大多數人都逍遙自在的瞎子。」
她最後的語氣竟然變得松快。
霍堯意味不明道:「你這種鼓勵還挺新奇。」
連織笑笑。
霍堯沒再說話,他插了塊蘋果進嘴裡,滿口酸甜炸開,他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轉頭看她,想看看她的臉,但一片漆黑甚麼也瞧不見。
只有淡淡的香味撲上鼻尖。
一點不難聞。
霍堯曾經以為自己瞭解她,她為勾搭上他穿假貨各種偽裝,他一筆概括為有野心的撈女,可認識深了,才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她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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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後拆紗布那天,霍二太太來了。
哪怕不是親生兒子,但這種時候她總得來做做樣子。
「你爸他這兩天就回來,前段時間法國國內動亂,他走不了。」
紗布將他眼底的冷意遮擋,霍堯不在意勾唇。
「他忙嘛,我知道。」
「他雖然忙,但也是時刻記掛著你的。」二夫人道,「這不,電話都給我打了好幾個。」
話音剛落,一陣低低的笑聲響起,像是從鼻腔發出來的。
很難說是諷是笑。
「鬧呢?」霍堯道,「他親兒子癱在這,給你打電話。難不成母子連心,給你打就安慰在我身上?」
打電話當然這話當然是編的。
二夫人下不來台,又道:「對了你和沈家姑娘怎麼了?上回她從你這回去就不對。」
霍堯牽牽嘴角。
「沒事。」
也沒有更多的話讓他們聊,醫生正一圈一圈拆,這個時候連織進來了。
二夫人還是第一次見她,互相問好後,她問霍堯。
「是你女朋友嗎?」
這叄個字不知戳中了霍堯哪根心思,出乎意料的他竟沒有反駁。
連織輕聲叫阿姨。
「霍堯你放寬心。」她道,「看不看得見沒關係,我盲人眼鏡給你買好了。」
霍堯呵呵:「我謝謝你啊。」
就在這時,紗布拆開了。
還沒睜眼,眼前便湧入一片白光,霍堯緩緩睜開眼皮,混混沌沌的視線在眼前逐步清晰。
幾秒的渾濁之後,視野里湧進來一張白淨的臉。
大概實力還沒有恢復,霍堯只能看見一張模模糊糊的輪廓。
她手輕輕在他眼前揮了揮。
「看得見嗎?」
隨著手掌左右移動,那張臉在霍堯眼前逐漸清晰,眸若晨星,面含桃花。
漂亮得簡直不像話。
霍堯看愣了好幾秒,不自在挪開,喉嚨里隨意懶懶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