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IF11
冬旭沒多驚訝。她媽從小就對程錦印象差,準確說,是對他媽看不上,連帶著看他不順眼,覺得他故作姿態、裝模作樣,別人覺得他博覽群書氣自華,她媽卻嫌棄,說這種人是裝逼,讀點書就眼高了,甚麼疏離,不過是看人都覺得低他一等,高傲得令人厭惡,不像陸泊那樣平和親近惹人愛。
冬旭很平靜:「我已經大了。」
魏紅艷嘆一句:「我知道,但到時候有你吃虧的。跟小陸在一起不好嗎?你都不知道程錦她媽...」
冬旭保持著耐心,她理解,每個人說出口的話都是覺得自己是有理的。
但道理道理,先有道才有理。道不同,理對立。
冬旭:「我跟誰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媽怎麼樣。」
魏紅艷:「跟誰在一起,怎麼能不看他父母怎麼樣?」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兩人之間,家長與孩子,冬旭更習慣做沈默防守的角色。
魏紅艷:「有次過年,他都不來主動找你,還是你跑老遠去找他。」
冬旭抿起嘴。
她媽忘了,但程錦有很多次主動。
冬旭想起一篇寫證實偏見的文,說正因為證實偏見的存在,才更有可能回想起那些證實看法的記憶。也許真是這樣。程錦是不好的,所以更容易想起他不好的記憶。
陸泊是有益的,所以更容易記起他那些好的。
魏紅艷:「小陸是真的好,你有次發燒,他本來都睡了都要背你去醫院。」
冬旭:「媽,我先睡了。」
魏紅艷停了兩秒:「看你吧。」
冬旭將手機放下,窗外殘月在瞳仁里朦朧。
冬旭:「我已經想好了。」
晚上睡覺,程錦很乏,先摟緊她才控制不住先睡。冬旭只是閉上眼,沒睡,世界一片漆黑,她睜開眼,隱約的街光溜進縫里。
她看向程錦的睡臉,慢慢緩緩地張唇,無聲說對不起。
她對他無法全心全意去愛,每貼近一次,幸福之余卻又有著傷害陸泊的負疚感,她討厭處於感情時矛盾扭曲的自己。這樣累多樂少、大家都倍感疲憊的感情線,她寧願切掉。
她要,重新寫自己。
「對不起。」
四天後,陸泊下班,電梯下到負二樓,走向固定車位還沒拉開車門,程錦直接將他拽到牆邊。
那是他很少見過他的這種樣子。
疲憊、滄桑,鬍子沒刮,眼圈加深,樣子失去了往日的精緻,徬彿自己已經不值得引起自己的注意了。
陸泊:「好久不見。」
程錦逼近他:「你乾了甚麼?」
陸泊事不關己地散漫地雙臂交叉:「怎麼了?」
又說:「我守法守紀,能幹甚麼?」
程錦離遠了他,沈默且頹喪。
他覺得自己搞笑,居然失智到犯蠢來找陸泊,笑人,這樣的問話只是浪費時間。他摸出煙,真是蠢透了。
陸泊勾起笑:「不會是冬旭走了吧?」
程錦盯著他,整個人像冰徹的啤酒。他點煙。
程錦:「真是你。」
陸泊笑一聲:「怎麼可能,我都讓她離職了,放她走了。」
他笑得亦正亦邪。
陸泊繼續說,貼臉附他耳側,聲音低沈下來。
「好學生。」
「這說明甚麼?」
「不是你的,就算我放了,她也不是你的。」
程錦吐出一口濁氣,搖頭,目光如鋸:「她本來就不堅定,你推了她一把。」
陸泊努努嘴:「誰知道呢。」
說完,陸泊走向車,拉開車門後回頭看向他,許他一個平日里正常的笑。
「大家都沒有了,真好。」他說。
「畢竟,在她面前,沒有誰能一直不輸。」
他的食指轉玩起鑰匙圈, 以玩世不恭的贏家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