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IF線4
夏風熱烘烘,吹亂頭髮,她心裡說不清楚。
難的不應該只是選擇嗎?選擇了,之後的一切就應該迎刃而解了啊。為甚麼她的身體變沈默了?那個默默與她對峙的人是誰?是自己嗎?
明明她在做自己認為、大家認為這才是對的事,為甚麼卻比做錯事還要不舒服。
身在作則,心卻不甘。
這種感覺。
「在等他?」
她的身後突然有人低問。
嗓音,男。這是低沈得近乎冷淡的聲音,在滋滋響著的夜聲里格外清楚,盤旋在她耳後上空。
冬旭沒回頭。
她低低地,「嗯。」
不想多說,也不想殘酷,只能「嗯」一聲,牽牽嘴角,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在裡面了,寧少些話,但會好些。
安靜了,冬旭耳朵有些嗡嗡響。她以為他走了。
直到一分鐘後,身後的人開口。
「我錯了。」
她不自覺地轉身,周身靜得深沈。她看向他,她不懂。
陸泊下巴低著,像認真道歉那樣。
「不該嘴硬。」他說,「你來這兒,第一次見那天。」
他的話讓她耳鳴目眩。他又來低頭和好了,可這次不再一樣,以後也不能再這樣。她無從原諒他。
冬旭深深地呼吸,心裡有一千貓在撓。
「...別這樣說。」
這時手機鈴響了,熱風刮過她出汗的手心,她松了一口氣。
陸泊看著她的手機。
「他到了?」
她猶豫點頭,正要接起。但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量並不大,卻足以讓她動不得。此時,她才注意到他們的距離太近了,熱烘烘的氣息穿過,她的身體內部開始發熱。
「冬旭...」
他的嘴唇在貼近她的嘴唇。
路燈從頭頂傾瀉,他的臉浸於暗影,眼神熾熱而克制,克制到了一種極度的平靜。但眼眶里呢,她看著,感覺裡面卻像濕濕的,像下雨天被濕潤的霧包住的玻璃。
他問:「你真的捨得嗎?」
一時間,天地變成一個巨大的微波爐,看不見的微波能量將她加熱,熱化神經,熱到她失去了語言能力。
見沒人接,於是鈴聲停了。
在她準備低臉躲開時,陸泊捧起了她的臉。
面對她,他總有匪夷所思的熱情。
再恨她,只要她一出現,恨就不存在了。熱情就這樣麻痹他,他覺得現在自己就像一個被雷劈壞的人,他已經爛了,但身體里的電還在源源不斷。
他冷盯著她,張開嘴,聲音一點一點地失去平靜,起先還是不甘的怨。
「為甚麼你能這麼狠?」
「為甚麼不是我?」
「憑甚麼是他不是我?是我先認識你,是我對你還不夠好?是嗎?」
靜了半分鐘,他的額頭抵上她的肩,他也不知道怎麼下一句話就變成了委屈的求。
「冬旭...別這樣對我...」
「跟我多說點話好不好?」
「我哪裡比不上他,我拼命做到好不好?我戴眼鏡,我能溫柔...」
「求求你了,你說句話...」
當手機鈴聲第二次響起,他的吻強行貼下來。這吻很苦澀。
冬旭推開他,抬高手,然而她看見他將右臉頰向她伸近,一點也不躲地任她宰割地閉眼,她複雜的心情更加複雜。
心情難以平復,在這短短時間里,她數次游走於是與否之間。
如果這是何雨澤,她一定重重扇下去。奇怪,當這個人是陸泊,她的手揮到一半時就會僵在半空,手指顫抖。
她不敢說出來,她捨不得。她跟他是從小穿一條褲子、吃同一碗飯、睡一張床過來的。他還曾冒死救過她一條命。
她不是跟程錦確定關係後變了心,而是確定關係前就無法自拔地喜歡上兩個人。這讓她的心不鋒利,對他做不到瞬斬瞬淨。
所以,她一下就被他看出來。
「打啊。」
「為甚麼不打?」
陸泊盯住她,像法官的拷問。
然後,他的目光穿過她。
他昂起下頜,要笑不笑,表面平靜地看向不遠處——在她身後坐車里一直看著他們的、面無表情的程錦。
冬旭剛要接通,電話突然便掛了。不久,她的左肩頭傳來一股男人手掌的壓力。
程錦:「回去了。」
身後他的聲音,她聽不出一點情緒。
他開得如往常一樣,自然勻速。開車前,還幫她系好安全帶。車廂內光影浮動,他骨架、肌肉、身影稜角分明,氣息有超過同齡人的溫厚與舒緩。
但上車後,他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越是靜寂,她越能感受到戰慄。
冬旭狠狠握緊安全帶,「你看到了嗎?」
程錦:「看到甚麼?」
他摸了三下她的頭髮,繼續一句不說,沒人能看懂他的情緒,似真的風平浪靜,又似蟄伏著狂風暴雨,令人窒息。
空間沈澱成寧靜,喧囂的是車流聲。最後車突然停在一家超市門口。
冬旭下意識問:「買甚麼嗎?」
她偏過臉:「程...」
這一時間,她接下來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中,卡得她喉澀。
只因上一秒他還輕柔地摸著她耳垂,下一秒就重重抓住她後脖。他手心發涼,流露出從皮肉里擠出來的溫柔。
她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
「我不會分手。」他說,「但我不想輕易饒過。」
她不經緩緩往上看。
他嘴角分明翹著笑,眼神卻如清冷而幽暗的深淵。
「木頭...」
「安全套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