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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了,與同學告別,冬旭走出校門,混入夜裡。
晚色使白平衡偏藍偏冷,她走進回家必經的一處巷道。
近看,昏黃的路燈下,雪像扯碎了的棉花。冬旭往遠看著,對面有家飯店紅澄澄的,暖意延展,店鋪屋檐下,福字紅燈籠輕輕晃動。
在這僻靜陰仄的巷道,太靜,會聽到她一個人粘稠的踩雪聲。
冬旭裹了裹圍巾,將臉捂得只露出一雙眼睛。她戴上耳機,慢慢地,耳里響起隨機播放的《如果有如果》。
鄧福如的。她想。
呼吸透過圍巾縫隙跑出來,一瞬間的白霧。
小小溫柔的歌聲中,忽然混進一個清脆的「叮」的打火機打燃聲。冬旭摘下了耳機,看到不遠處一點火星亮起。
才看到牆邊的陰影里蹲著一個人。
冬旭又把耳機戴上,頭低得不能再低,急促地走著。
「冬旭。」
那人叫她了。
她已走到了他身前,但沒理他,還在繼續往前走。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提高。
冬旭才慢慢停下,轉身看著他。
陸泊的頭垂到雙腿間,雙臂伸遠,右手雙指夾著煙。
等她看來後,他才慢慢抬起頭。
少年的頭髮糟亂,微腫的臉頰上顴骨青紫,嘴角淤血,校服也髒兮兮的,似在地上滾過。他沈默地看著她,樣子好像一隻剛打過架的流浪狗,只能蜷縮在牆角舔傷,可憐又倔強,又似在等人把他領回家。
冬旭一下雙手捏緊了。
他們互看著,一片短暫的安靜。
冬旭踢走一塊積雪:「不是不理我嗎?」
陸泊抬起左手,想抓她手腕,又怕冒犯惹她生氣,默默地放下了。
仍舊閉了嘴,他只是久久地用目光描著她。
看上她哪了呢?
也許是嘴角上的小痣,也許是她越來越小的手心,也許是她木訥又乖巧的個性,也許是她跟在他身後拉他衣角怕走丟的那些可愛、那些陪伴。
是嗎?
這就是喜歡嗎?
不喜歡她老跟趙華問題,不喜歡她跟王成走近,過去卻只是把這種莫名的厭惡感歸結為他們配不上冬旭,所以不爽、施壓加警告。這種說不清的迷戀和佔有就是喜歡嗎?
是嗎。
喜歡——看不到、摸不到、聞不到。
捉摸不住的東西。
他就像只有當看到樹梢上的樹葉晃動時,才知道這是風。
清楚自己的感情後,陸泊的心卻蜷成了一個拳頭。
冬旭又不喜歡他。他脾氣不好,成績也沒程錦好,有時還霸道無理。況且他們仨是發了誓要維持舊關係不變的。誰變了,誰就是背叛。
他媽的。怎麼就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
在極暗的光線下,陸泊看著她,目光漸漸變深。
忽然的,他輕輕揚起嘴角,這種笑像在臉上划出一個傷口。
不等冬旭說甚麼,他自己歪歪倒地站起身,甚麼都沒說,扶著牆慢慢走了。
冬旭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直到看不見了,她才猛踢了牆一腳。
死陸泊!
平時鬧矛盾後都會跟個哈巴狗一樣對她又撒嬌又耍賴的,現在卻跟個啞巴似的,對她冷淡成這樣,怎麼?真就打算劃清界限了?明明欺負人的是他,害得關係變得奇怪的是他,讓她會這麼敏感是他。好極了,本來她還以為他是來和好的。
漸漸地,冬旭又想起了他臉上那些傷痕。走著走著,目光垂低了。
——他沒事吧。
「記得帶傘。」程錦他媽徐晗叮囑道。
週六天,程錦看了看外邊的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