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你也沒走?」
「忘拿文具盒了。」
「哦...」
冬旭不知接甚麼話了,他們自開學來就沒說過幾句話。程錦就像個學習機器,下課也在做題,她便沒好意思打擾他。
程錦也沒開口了,他走向第一排座位,拿走桌上的文具盒。
冬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驀地記起過去他總是在班級門口等她一起放學回家。舊時光,令她心事變沈。現在地理距離拉遠了,她想友情淡了也是應該的。
程錦突然停下,轉過身,看向她桌上的練習冊。
「題不會做嗎?」
她有些呆:「...嗯。」
「我看看。」
陸泊喜歡踢椅子,剛好今天壞了拿去修。
程錦坐她椅子上,只看一遍題目,心裡立刻有瞭解題思路。
他一邊在草稿紙上認真寫過程,一邊對她說。
「別去搬了,坐我腿上吧。」
冬旭遲疑著沒動。
程錦停下筆,對視她的目光非常純淨,口吻溫和。
「怎麼了?」
好像她才是不對勁兒的一方。
是呢,冬旭又不是第一次坐他腿上寫作業,在程錦還沒搬家前,她都是這樣過來的。
「是怕我嗎?」他又用這種家長語氣。
「沒有...」
被激到的她心一橫,走過去,跨開腿坐下。
程錦合上雙腿使她坐穩,右胳臂圍住她後,他握起了筆。
但兩人一下都安靜了,靜得很詭異,教室里能聽到風吹過書頁的聲音。
之後,冬旭就只敢去看練習冊,心跳一點一點地加著速,密密麻麻的字符令人頭暈。她在他懷裡,兩人本還有一段距離,直到他的上身貼緊她,為了近點看題。
她才感覺他的懷抱變寬大了,很溫暖,還軟得不像話。從小他總比她高點,像是天生就配合的體型差。
教室升溫,涼風陣陣,這種背部湧動的陌生感覺,讓她不由地想起那首歌里的詞——像窩在被子里的舒服。
他又靜了好一段時間,才說:「以前我也這樣教你。」
男性的熱氣在她耳側。
還有撩人的體香,像與焚香感一同出現的平靜的木頭氣味。
她瞬間一點都不敢動了,腦子中斷運作,稍微側一下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
皮膚又白又薄,淺淺透出血色。
說完,他便像小時候那樣教她做題,認真仔細,對她似乎有一輩子的耐心。
「不懂嗎?我再講一遍。」
「我講慢一點。」
「這樣呢?這樣講你會不會更明白些呢?」
她被他帶回數學的正經空間里,聽講時,再看著他一筆一划寫的數字,這種乾淨整齊的字跡使她清醒,然後,怪異的心思漸漸下去。
後來兩人一起走出校門。
高中有四個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每個大門的街道上,都有賣文具的攤子,各種各樣的店鋪,附著著長長的圍牆延伸。
昏黃的路燈光從樹縫里篩出,雨點一樣灑在她頭上,他鼻子上,她肩上。
她扯一扯程錦的袖子,他就摸摸她的頭。她問甚麼,他總回答得上來,儒雅又合她心意。
她走著走著,程錦就拿過她的書包背在他肩上。
冬旭第一次覺得這條放學的路可以沒有盡頭,就讓他們一直一直這樣走下去。
第二天,大課間里,程錦正在上廁所,看到陸泊正走到他身旁。
陸泊叉開雙腿,拉下拉鍊後握住性器,對準尿坑,突然問他:「昨晚你跟冬旭在教室里幹甚麼呢?」
「講題。」
「呵,講題。」
「你看到了?」
「別忘了發的誓。」
「你誤會了。」
「最好是誤會。」
水濺進水里的聲音響起,兩人沒說話了。陸泊看著自己的東西,突然很想轉頭看看程錦的大小,想完,又覺得自己有病。
程錦倒突然開口:「陸泊,我有一個問題。」
「嗯?」
「你的女朋友們為甚麼都有酒窩?」
「...就是喜歡那樣的。」
「是麼。」
「不然呢?」
「我走了。」
陸泊穿好褲子後站在牆側,等程錦的腳步聲離遠了,沒聲了。
隔了一會兒,他才低聲罵了一句「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