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星河
這個時間15樓難得地安靜了些,但走廊上仍然有零星一兩個人在打電話,其中一個還抱著一大包紙巾,打電話打得涕泗橫流,似乎正在經歷分手。
喬橋無聊地轉了一圈,看到電梯燈還亮著,想到方童說過wawa頂層有個景色很好的天台適合觀星,就神使鬼差地走進了電梯間,點了最頂端的那個數字,一路上去了。
頂層的天台果然很寬闊,能看得出平常應該有不少人喜歡來,因為角落里甚至還擺了一台自動販賣機。喬橋摸遍渾身摸出三個硬幣,投進去買了一瓶冰啤酒。
她仰頭喝了一大口,嗆得咳嗽了好半天。
夜風帶點潮氣,喬橋才站了一會兒就外套上就披了一層濕氣,她小小地打了個哆嗦,剛準備下樓回宿舍,卻意外地看到天台那頭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得很靠邊緣,喬橋甚至懷疑那人已經越過了護欄,而就在喬橋努力辨認的時候,人影不緊不慢地又向邊緣更近了一步。
不會是要跳樓吧?
喬橋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但一時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她一下子扔開冰啤酒,飛快地向人影衝過去:「餵!你在幹甚麼!危險啊!」
離得近了喬橋才越發覺得這個背影有點熟悉,果然那人聽見喊聲回過頭,竟然是程修。
「喬橋?」程修也露出意外的神色,「你怎麼在這兒?」
「程先生?」喬橋氣喘吁吁地舒了一口氣,「原來是你,遠遠地看到你的背影,又站得那麼靠外,我還以為……」
她沒繼續說下去,轉而換了個話題:「程先生,這麼晚了你不休息嗎?」
「我不困。」程修搖搖頭,「你也沒有休息。」
「唉,我是睡不著了。」喬橋苦笑一聲,「從小到大我失眠的次數屈指可數,今天就算一回。」
她看程修還是面不改色地站在護欄外仰頭看夜空,於是揪了揪男人的衣角:「你……還是往里站站吧,那裡太危險了。」
「無妨。」程修平靜地說道:「我習慣了。」
男人的語氣太過輕描淡寫,喬橋卻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男人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痕。
「簡、簡先生好些了嗎?」喬橋搜腸刮肚半天終於找到一個話題,「傷口沒有感染吧?我包得不好。」
「好多了。」程修看喬橋一眼,臉上沒有甚麼多餘的情緒,「謝謝。」
「沒甚麼……都是簡先生教的,他說甚麼我就做甚麼,算下來其實也就出了點力氣。」喬橋不好意思地說道。
兩人之間又沈默下來,夜風獵獵,吹得程修的黑色長風衣都鼓起來,好像身後展開的一雙翅膀。
「程先生,是遇到了甚麼難事嗎?」喬橋小心地問道。
男人簡短地嗯了一聲。
「真是巧啊,我也遇到了搞不定的事情。」喬橋自嘲地笑了笑,「不如我們交換一下?說出來心裡會好很多。」
男人並不搭腔,仍然沈默地注視著綴滿繁星的夜空,側臉的線條冷硬而凌厲。喬橋從前並不覺得程修長得特別好看,雖然他很符合喬橋的性幻想,但此時此地,在這樣的背景下,喬橋才終於領悟到,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人,他們從來就不適合在陽光下生活,從來就該遠離一切繁華塵世,因為他們生來就是屬於黑夜的,屬於孤獨的。
「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啦……」喬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只是忽然覺得自己果然是個一無是處的普通人,甚麼也改變不了,有點無力。」
「你呢?」喬橋趴在欄桿上看著程修,「我說完了,該你啦。」
她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指望程修真的會回答,畢竟兩個人根本不在一個世界,說或者不說,意義都不大。
喬橋學著程修的樣子仰頭看天,天上星河閃爍,夜幕低垂,喬橋只看了一會兒就有些困了。
她把臉貼在鐵質的欄桿上想讓自己清醒清醒,卻忽然聽到男人低低的聲音傳過來,明明是很有磁性的嗓音,卻輕得徬彿被風一吹就不見了。
喬橋聽見程修說:「我想離開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