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色蟲災

中城區的天空比北城更加灰暗。

濃重的氣味像一層看不見的幕布，死死壓在廢墟上空。空氣里混雜著腐臭、血腥與某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車隊剛駛入中城區邊緣，輪胎碾過破碎的路面，發出沈悶而連續的聲響。

沈默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外面。

街道兩旁的高樓大多已經倒塌，鋼筋像扭曲的骨架一樣刺向天空。

偶爾能看到幾具乾枯的屍體，被甚麼東西吸得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

「比北城嚴重得多。」

他在心裡默默評估。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蟲子！大量蟲子——！」

示警聲剛剛響起，整支車隊便猛地減速。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成群的灰黑色身影從廢墟縫隙、坍塌的窗洞，甚至下水道裂口中瘋狂湧出，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朝車隊撲來。

它們體型並不算大，大約只有成人小臂長短，可數量實在太過驚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的臉。

每一隻蟲子的頭部，都長著一張酷似人類嬰兒的臉。皮膚皺巴巴的，眼睛只是兩個深陷的黑點，嘴巴卻能裂開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一張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細長尖銳的牙齒，像無數根細針。它們落地後立刻用四肢快速爬行，發出細碎而密集的「咔咔」聲。

「這……這是甚麼東西？！」

陳陽臉色瞬間發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驚恐與茫然：

「蟲子？！怎麼會有這麼多蟲子？！」

「這些臉……怎麼長得像嬰兒？！」

周圍的人同樣愣住了。

有人下意識地抬手想用魔法轟開，卻在看清那些皺巴巴的嬰兒臉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那張臉太過詭異，詭異到讓人第一時間產生生理上的厭惡與猶豫。

「小心——！」

話音未落，第一波蟲子已經撲到了最前方的車輛上。

幾名較弱的民間法師和武裝人員完全沒料到這些東西的攻擊性會這麼強。

它們速度極快，落地後幾乎是貼著地面疾衝，瞬間就纏上了他們的小腿和手臂。

尖銳的牙齒刺破防護服，深深咬進血肉。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響起。

「好痛！它在吸……它在吸血——！！」

被咬中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鮮血被瘋狂抽走，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有人試圖把蟲子扯下來，卻發現它們的牙齒倒鈎著，越扯咬得越深。

短短十幾秒，一名武裝人員就已經被吸得面色灰白，直接癱軟在地。

「該死！這些東西會吸血！」

「別被圍住！快把它們弄下來！」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顧辰已經從車頂跳了下來，龍鬚背頭被風吹得微微散亂。他原本吊兒郎當的表情徹底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而凝重。

「所有人注意！這些蟲子會吸血，被咬住會很快失血！」

他聲音冷靜卻帶著明顯的緊迫：

「先清出空間！別讓它們近身！」

可即便如此，由於事先沒有任何關於這些蟲子的情報，還是有不少人吃了虧。

幾名反應稍慢的民間法師已經被蟲群纏住，手臂和腿上鮮血淋灕。更有人同時被數只蟲子撲上，短短片刻便已經臉色慘白，意識開始模糊。

恐慌也隨之在人群中蔓延。

「韓沁雪傳訊的時候，完全沒提到這些東西……」

顧辰在心裡快速閃過這個念頭。

「她當時應該已經傷得太重，根本顧不上交代這些。」

而此時，沈默依舊站在隊伍中段沒有急著出手，只是冷靜地觀察著蟲群。

嬰兒般的面孔。

吸血的能力。

龐大的數量。

以及明顯帶有群體性的行動方式。

「很可能是蟲母產下的。」

沈默的目光掃過四周不斷湧來的蟲群。

「而且越靠近中城核心，數量應該越多。」

他的視線最終落向城市深處。

「蟲母本體，大概率就在那邊。」

下一刻，顧辰抬起右手，雷系魔能驟然爆發。

一道粗壯的雷光自掌心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猛然分裂，轉瞬化作十幾道細長而鋒利的雷電，徬彿一張驟然張開的電網，狠狠劈入蟲群。

「裂空！」

轟——！

雷光交錯而落。

大片蟲群在雷霆中直接化為焦黑的碎片，刺耳的嘶鳴聲連成一片。原本密集的蟲潮硬生生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焦糊的氣味隨之瀰漫開來。

「好強……！」

有人失聲喊道：

「這雷系魔法的威力和範圍也太誇張了吧？！」

「中期法師都這麼強嗎？！」

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震撼：

「一下就清出這麼大一片空地……」

周凱站在不遠處，眼神凝重地看著那片被雷電犁過的地面，低聲對身邊的陸青青說：

「中期法師……果然很強。」

沈默同樣看著顧辰收回手掌的動作，眼中沒有驚訝，只有平靜的衡量。

「裂空的覆蓋範圍比我的暗影螺旋刺更大。」

「不過單點爆發的威力，還是我的暗影螺旋刺更強。」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遠處不斷湧來的蟲群。

「面對這種數量的敵人，範圍魔法確實佔據優勢。」

韓子昂站在隊伍中，短寸頭髮依舊一絲不苟。他顯然不願意讓顧辰一個人搶盡風頭，右手緩緩抬起。

熾熱的火系能量在掌間迅速匯聚。

「給你們這些民間法師開開眼。」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別以為殺過幾只剛覺醒的妖獸，就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話音落下，一隻巨大的火焰利爪驟然凝聚成形。

「炎爪！」

火焰巨爪猛然向前探出。

衝在最前面的蟲子甚至來不及躲閃，便被火焰直接撕成兩半。

高溫瞬間將它們的軀體燒得焦黑，空氣中頓時響起一陣細密的「滋滋」聲。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近中距離的殺傷力確實不俗。

姜旭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低聲對身邊的謝雲深說：

「難怪他一直目中無人……初期里能把火系魔法塑形到這個程度，確實有點東西。」

謝雲深點了點頭，聲音沈穩：

「凝聚度和爆發力都不錯。難怪一直看不起人。」

就在這時，後方又傳來驚慌的呼救聲。

幾名武裝人員和較弱的民間法師被另一波蟲子圍住，土牆還沒來得及升起，已經有人被咬傷。

鮮血淋灕的慘叫刺耳地響起。

「救救我們——！撐不住了！」

趙凱眼神一凜，單膝跪地，雙手重重按在地面上。

厚實的土牆從地面連續升起，連成一道弧形屏障，將那些人死死護在裡面。蟲子撞擊在土牆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卻一時無法突破。

「水牢！」

幾乎同時，林雨桐抬起雙手，水元素迅速匯聚。

一個個透明的水球將衝過來的蟲子困在裡面，雖然不能立刻殺死它們，卻有效限制了行動。

「謝謝……」

「謝謝你們！」

被救下的人驚魂未定，甚至有人雙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

趙凱只是沈聲道：

「先別謝。退到牆後面，保存體力。」

林雨桐輕輕點頭，溫和的聲音里透著堅定：

「大家盡量靠攏，不要落單。後面還有更多。」

破曉這邊也迅速動了起來。

謝雲深握著已經成形的雷斧，低喝一聲，近距離揮砍。每一斧下去都能轟碎一大片蟲子，威力驚人。

其他法師看到這一幕後，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雷元素凝聚成的斧頭？！很強啊……」

姜旭的光刃閃亮，同時在身側凝出一面光盾，護住身邊的隊友。光刃斬過之處，蟲子被淨化成飛灰。

他一邊戰鬥，一邊沈聲提醒：

「注意腳下！別被偷襲！」

周凱、陸青青、葉清也各自出手。

火球、地刺、水箭交織在一起，雖然不如中期法師那般誇張，卻也實實在在地清理著周圍的威脅。

而沈默始終沒有衝到最前方。

他站在隊伍中段，指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暗系能量。

偶爾有蟲子突破防線靠近，他甚至不需要改變站姿，只是手指輕輕一動。

嗤！

幾道暗影刺悄無聲息地貫穿蟲子的身體。

動作精准乾脆，沒有絲毫多餘。

血肉系的力量隱於體內，隨時可以爆發，他卻始終壓著，沒有輕易暴露。

「蟲子太多了。」

他平靜地觀察著。

「越往中心，密度越高。蟲母本體，應該就在最裡面。」

顧辰一邊繼續釋放「裂空」，一邊余光掃過破曉眾人。

他原本以為這些民間法師連基本的魔法塑形都未必熟練，真正的戰鬥經驗和魔法控制應該遠不如政府培養出來的法師。

結果看到謝雲深的雷斧、姜旭的光刃與光盾，以及沈默偶爾閃過的暗影，品質都不低，他心裡不由得微微一驚。

「魔法塑形只是基礎。」

「真正決定法師戰力的，是對魔法的細微操控、高效運用和配合，而不是一味的追求威力。」

顧辰在心裡默默想著。

隊伍一邊戰鬥，一邊艱難地向中心區域推進。

沿途的蟲屍越堆越高，焦糊味與濃重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幾乎令人窒息。

不斷有人受傷，有人被蟲群撲倒，又被身旁的同伴拼命拖出來。

那些實力較弱的民間法師更是已經開始氣喘吁吁，體內魔力消耗得極快。

可他們沒有退路。

越靠近中心，蟲子的數量就越是誇張，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湧來。

眾人臉色凝重，心中越發確定——擬人蟲母，正在中心區域與韓沁雪等人交戰。

「加快速度！」

顧辰低喝一聲：

「撐住！馬上就到了！」

車隊與步行的法師們咬牙向前。

廢墟之間，戰鬥的轟鳴聲已經隱約可聞。

火焰的光、冰霜的寒氣、土石崩裂的聲響，以及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正從更前方的方向傳來。

沈默抬起眼，目光穿透層層廢墟，看向中心的方向。

「真正的戰場，就在前面。」

……

終於，隊伍穿過最後一段幾乎被蟲群填滿的廢墟街道。

下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不少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原市政府大樓前的開闊廣場，早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血與火交織的修羅場。

超過百名法師與武裝人員正在與鋪天蓋地的蟲群廝殺，慘叫、怒吼與魔法爆炸的轟鳴混雜在一起，徬彿要將整片夜空都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