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洪崖洞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看了很久天花板，才慢慢閉上眼。

那幾句方言在耳邊轉了幾圈，像外婆坐在灶台邊剝豆子時隨口說的話，不經意，卻扎扎實實落進了心底。

她能感覺到，那些被自己小心翼翼壓住的、不敢細想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開來。

隔壁臥室里，曹旭也在靠床頭看手機。

許念念發來消息，問他到沒到武漢、路上累不累、晚飯吃了甚麼。

段佳寧和林雨婷也發來消息，說已經到家了，正在吃媽媽做的飯。

他挨個回了幾句，然後放下手機，關了燈。

夜色在窗外鋪展開來，隔著長江大橋的輪廓若隱若現。

他想起沈慧敏站在黃鶴樓迴廊上看江景的樣子。

她的側臉被燈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幅被小心收藏的畫。

曹旭彎了一下嘴角，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天光剛亮透，曹旭就已經洗漱完畢。

他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看見沈慧敏也剛好從隔壁房間出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扎成低馬尾，看起來清爽俐落。

兩人各自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在酒店簡單吃了頓早餐，便再次啓程。

曹旭吃飯的時候還在說：

「挺趕時間的，要不然拿幾個雞蛋上車吃吧？」

沈慧敏聽見這麼不要臉的話，理都不想理他，低頭繼續吃飯。

就當沒聽見。

曹旭撇了撇嘴，這人一點也開不起玩笑。

坦克700匯入清晨的車流，沿著高速向西駛去。

從武漢到重慶，全程八百多公里，導航顯示大約需要九個半小時。

曹旭依然堅持兩三個小時就進服務區休息一次的原則，既不讓身體太疲憊，也讓旅途保持著一種鬆弛的節奏。

每一次進服務區，沈慧敏都會主動去接熱水，或者買點水果零食回來。

她不太會主動找話題……

但曹旭偶爾開口說點甚麼，她都會認真聽著，然後輕聲應一句，或者點點頭。

車廂里的氛圍比昨天更鬆弛了一些，像是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薄的客氣，已經被車輪碾過幾百公里之後，不知不覺地磨薄了。

傍晚時分，車子駛入重慶市區。

山城的道路蜿蜒起伏，高架橋層層疊疊，導航在錯綜複雜的立體交通里偶爾會遲疑一兩秒……

但最終還是把他們精准地帶到了目的地。

曹旭依然訂的是五星級酒店的套房。

辦理入住時，沈慧敏看見只有一個房間，只是很輕地抿了一下嘴角，沒有多說甚麼，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就默默跟著進了電梯。

曹旭注意到她那種「已經懶得問了」的坦然，心裡覺得有幾分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兩人各自安頓好行李，洗了把臉，便下樓坐車直奔洪崖洞。

暮色剛剛落下，洪崖洞的燈光已經開始次第亮起來……

層層疊疊的吊腳樓建築依山而建，暖黃色的燈光從每一層屋檐下漫出來，倒映在嘉陵江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七拐八扭的樓梯兩側，商鋪燈火通明，叫賣聲、音樂聲和遊客的說笑聲混在一起，烘托得熱熱鬧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