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看房的人
她站起來,把兩間屋走了一圈:主臥里沒停,次臥里站住了,看了看那扇窗。
「這間對外?」
「對樓道。」
「我睡覺輕。」她說,「不朝外邊的我不要。」
「那你住主臥。」
「多少錢。」
「兩千。」
她想了兩秒。
「押一付三。」
「對。」
「行。」她說,「我下個月一號搬。」
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一直站在門口,兩只手抱著胳膊。
她站得跟別人不一樣——一條腿輕輕搭在另一條腿前面,重心壓得很穩,那是練過的站法。
她那件外套滑下去一半,露出來的肩頭和背上有一條很清楚的肌肉線;裡面那件運動背心是緊的,把形狀整個兜住。
(她這個人從進門到談完,沒一句廢話。她是我這半年見過最利索的一個——比我利索。)
她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太陽斜著從樓道那扇小窗里照進來。
小王在她前頭下樓,她在後面。走到603門口那一小塊地方,她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甚麼別的意思,就是一個租房子的人在看她房東;可我記住了。
她站在那兒看我的時候,兩只手插在外套兜里,肩膀是松的,好像這棟樓、這條樓道、這扇門,她已經全看清楚了。
「房東。」她說。
「嗯。」
「你這層樓住的人不少吧。」她說,「我一個人在這兒練,白天我開著門通風,你別管;晚上別讓人上來找我。」
「門禁在你手裡,下班以後你自己管。」
她笑了一下,下樓去了。
那天晚上曉萌過來,第一句就是:
「那個女的租了麼。」
「租了。」
「甚麼時候搬。」
「下個月一號。」
她坐著剝了一個橘子,剝完把第一瓣遞給我。
「哥。」
「嗯。」
「那個女警察走了,下個月又來一個。」她說,「這層樓的女的,現在就剩我跟周姐兩個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上沒停,橘子皮一層一層疊在茶几上,疊得很整齊。她沒提602那間主臥里的人跟我是甚麼關係,也沒提她自己是怎麼住進來的——這兩件事她心裡都有數,只是不說。)
「你周姐這兩天不過來做飯。」我說。
「她兒子不理她。」曉萌說,「她跟我說過。」
「她還跟你說甚麼了。」
「她說讓我別在她屋裡說這些。」曉萌說。
她把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把茶几上疊好的橘子皮拿起來扔進垃圾桶,站起來去洗手。
「哥,」她在廚房裡說,「下個月那個女的來,你別讓我去給她開門。」
「你不想見人。」
「我不是不想見。」她說,「我就是不想當那個開門的。」
(這句話她說得不算響亮,可我聽明白了。她進這棟樓那天,是周素芬給她開的門;她走到我屋裡那天,是周素芬把話給她說透的。她今天不想當那個給下一個女人開門的人。)
水龍頭關上了。她擦了手,從廚房出來,坐到沙發上,把兩條腿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