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替我查
那幾天我沒跟許清說過一句硬話。
我只是變了。
以前她過來做飯,我會站在灶台旁邊跟她拌嘴;那幾天我坐在餐桌前,話很少。
她的直播我還是看,只是不再躺在床上看——我站在陽台推拉門後面,隔著一層玻璃看她坐在補光燈前面笑,看半個多小時,一句話都不說。
她大概是感覺到了。
她開始變得更規矩:每天八點開播,十點四十下播,回來得比平時還准;她給我帶過一次水果,切好裝在盤子里端過來,放在茶几上,說「你這兩天不愛吃飯」。
我說,嗯。
(查了三天)
沈瑤沒有跟我說她要幹甚麼。
那天晚上她回次臥之前只說了一句:「這兩天你別碰許清的事,交給我。」
後來的三天里,她每天下了班回來,吃完飯就進自己屋裡,門帶上;我夜裡起來的時候,能看見她門縫底下那條光一直亮到一兩點。
第一天她查的是那個號。
那個號的機主在系統里是個很乾淨的名字,跟她猜的完全不一樣——不是鄭濤,也不是馬成,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本地人,名下掛著一家裝修隊的執照,地址在城東。
她第二天查的是車。
那輛貼「XX搬家,貨真價實」的白色麵包車,兩個月前從一家小搬家公司轉手出來,過戶登記的受讓人是馬成,身份證號、住址都在;她還順手把過戶日期抄了下來。
第三天她查的是房子。
金橋村七號樓六單元四層,那間屋子的租客登記是一個老太太的房本上掛的租約,承租人是鄭濤,身份證號一樣清楚,租期半年,起租時間在案發前不到一個月。
第三天晚上,她把查到的寫在一張A4紙上,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那張紙寫得很整齊,一行一行,是她的筆跡:
那個號的機主、馬成的身份證號和過戶日期、鄭濤的租約、房東老太太的電話、那輛車的車牌和過戶時間。
我在那張紙上看很久。
「那個號的機主是裝修隊的老闆。」她說,「他們大概就是從他那兒接活的人。這條線你不用管,我明天再往下摸一層。」
「這上面所有東西你都不能拿著去找人。」她補了一句,「你一拿去,人家就知道是我查的。」
我把那張紙折起來,揣進兜里。
我那天晚上沒跟她說謝謝。
我說不出來。
我三十一歲,一個人在這棟樓里住了一年半,我這輩子沒有人替我做過這種事——有人替我把現場做成了意外,有人替我壓了兩個人,現在有人替我查了三天,還用她自己的工作證號去換。
我要是張嘴說謝謝,我這人就沒法看了。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在沙發上坐到十二點,最後站起來,去廚房把冰箱翻了一遍。
(我壓著不動)
第三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試了一次。
我們三個人坐在餐桌上,沈瑤在剝蝦,許清在盛湯。我夾了一筷子菜,忽然說:
「你那件外套下擺髒了,怎麼弄的?」
她拿湯勺的手停了一下。
「哪件。」
「上周穿的那件,淺色的。」我說,「下擺那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頭看我,笑了笑。
「哦,那件我洗了。」
她的眼睛已經挪開了,去給我盛湯。
我那天晚上坐在沙發上等她說下一句。她甚麼都沒說。她給我盛湯、給我添飯,吃完收碗,進廚房洗碗的時候水開得很大。
我那天晚上在陽台上站到十一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