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只對著我一個人笑
每一下都撞到底,我的身子被頂得往前一蹭一蹭,膝蓋在地毯上滑出去半尺,破皮的地方蹭得我直吸氣;他的胯撞在我的臀上,聲音悶悶的,一下壓著一下;口水、汗水、還有我下面那點自己的東西,全糊在他的根部和我腿上,每一次抽出來都帶出一聲濕響。
他一隻手抓著我後面的頭髮,把我的頭往上一抬。
「看鏡頭。」
我睜著眼,看著那個鏡頭。紅點還在閃,那台相機屏幕上的我跪著,被人從後面按在地毯上,頭髮被人抓著,嘴張著。
我做這行兩年,最熟悉的東西就是鏡頭。
我在鏡頭前面練過角度,練過怎麼抬下巴好看、怎麼側臉顯瘦、怎麼笑能讓人下單。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這樣看著它。
我心裡那點東西一點點往下沈。
我想的是六樓那間屋子。我想的是有人在自己家裡做飯等我上來吃;我想的是那個人在我跪下去的時候抬手摸我頭髮的那一下。
我恨的是我嘴裡還含著他剛才的東西的味道——那個人給我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過這種味道。
他動得越來越快。
到後面那幾十下,我身體里那點被針挑開的東西終於贏了。
我感覺到小穴裡面一層一層收得越來越密,收的節奏跟著他的節奏走,我的腰自己往下塌,膝蓋往內夾,腳趾蜷起來——我明明在哭,可我身體在用另一套辦法回答他。
到那一下的時候,我高潮了。
不是我要的。我整個人繃住,裡邊一陣一陣地縮,縮得又急又狠,把他箍在裡面;我的眼淚混著地毯上的灰,把臉糊成一片。
他在我身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你看你,」他說,「挺喜歡的。」
我咬著胳膊上的肉,把嘴巴閉得死死的。
他最後是站起來做的。
他從我身後抽出來,一隻手抓著我後腦的頭髮,把我的臉抬起來,對著那台手機,然後開始自己擼。
第一股射在我額角上,熱的。
第二股糊上我的眼睛,我左眼一下就睜不開了。
第三股從嘴角滑下去,掛在鎖骨上,往下淌。
我臉上一片都是,額角、睫毛、鼻梁、下巴,全糊著;白的糊在睫毛上,我睜著眼只能看見一團模模糊糊的光。
他喘勻了氣,退開半步。
「拍到了吧。」他說。
瘦子在他後面應了一聲:「拍到了哥,從頭到尾都拍著了。」
他把上衣撿起來套上,坐回沙發上,拿起那杯酒。抬眼看了一眼沈瑤那邊,又看了一眼還跪在地毯上的我。
然後他衝瘦子抬了抬下巴。
「燈再亮點。」
(沈瑤)
我被人按在沙發上的時候,是臉朝外的。
我的兩只手被綁在身後,塑帶從那根沙發腿上繞過去,勒得我的手腕已經沒知覺了;我一條腿被人壓著,另一條腿剛踢出去一下,就被人用膝蓋頂在地上。
我看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我當過兩年警察,做過筆錄、抓過人、背過嫌疑人、半夜跟車出過警。
我給受害人講過「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我一條一條講過:想辦法活下來、別激怒對方、記住他們的特徵、找機會跑。
那天晚上我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我坐在那兒,看著許清被人從地上拽起來跪著,看著那根東西塞進她嘴裡,看著她被人掐著腮幫子一邊乾嘔一邊流口水;看著有人抓起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掰向鏡頭,看著她膝蓋在地毯上磨出一片紅。
她的裙子被掀到腰上,一條內褲被扯到一邊掛著。
我的手指頭在繩子里也在動,一直在動,想找東西,想磨開那層塑帶。磨了十幾分鐘,那點塑料一點事沒有,順著我手腕上的皮往下切。
我看見她後面那一下的時候,我把牙咬住了。我以為她疼,可她身體抖的樣子不對。
我在警校的時候聽過一節課,老刑警講的是新型毒品和迷藥,講到一個小時的量,講「人清醒但身體不是自己的」。
我一下就明白那一針打進去的是甚麼了。
我這輩子第一次感到恐懼就是在那一刻。
不是怕他打我,也不是怕他強姦我。
是怕我自己——我在這個屋子里也是一針的劑量,我身上現在一點不對勁的感覺都還沒有,可我知道它在裡頭等著。
屋子里的那兩個人一直在說話。
胖子站在我左邊,一隻手按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揉自己的小腿,用那種牙縫里漏氣的聲兒罵:「這娘們兒,踢我一腳。」
瘦子舉著那台架在架子上的手機,一邊看屏幕一邊說:「你少廢話,回去我給你拿紅花油。」
過了一會兒,瘦子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上回那個,也是這麼拍的?」
胖子「嗯」了一聲。
「上回那個是自己走的。」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胃里翻上來了。
我就在那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把他們一個個記下來:瘦子腳上是一雙灰白的運動鞋,鞋的外側有一道紅的,鞋帶是黑的;胖子的工裝背心左胸口有一個小小的油點;男人的手錶是黑錶盤的,錶帶是深色的皮的;茶几上那個冰桶上印著這間酒店的名字,字是燙金的;地毯是灰藍色的,靠窗那一條上有兩塊顏色深淺不一的壓痕。
我甚至記住了一進門正對面那道門上的牌子:1101。
我記了這麼多,我知道這些東西一個都傳不出去。
我的手機在人家手裡,窗簾拉著一半,外面是十一樓的高度,樓道里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個男人穿衣服的時候,瘦子朝我這邊走過來,把我的帆布包拎了過去。
他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往外掏。
他先掏出我的手機,看了看,扔在沙發上;再掏出鑰匙、一支筆、一盒創可貼;最後他從包內側那個夾層里,把那個深色的皮套抽了出來。
我的心到了嗓子眼。
他把皮套翻開,動作停住了。
「哥。」
男人把手裡的酒放下,伸手接過去看了一眼,又翻過來看了一眼。
我看著他把那一頁慢慢合上,再抬頭看我的那一眼。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個「被一起綁來的女人」。從他把那個證件往茶几上一扔的時候起,我變成了另一件東西。
許清還跪在地毯上,臉上一片白的東西往下淌,眼睛睜著也看不見甚麼。
我開口了。
我說:「讓她先穿上衣服。」
我的嗓子啞得不像我的,可每個字我都咬清楚了。
他沒理我。
我說第二遍:「我讓你先給她穿上衣服。」
他從茶几上抽了一張餐巾,站起來,走過來。
他個子不高,走到我面前的時候還是得低一點頭看我。
他把那張餐巾按在我嘴上,按得很實,我鼻子里的氣能進去,可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警官。」他隔著那張餐巾跟我說話,聲音很近,「一會兒就輪到您了。」
他松開手,退開半步,從我頭頂一直看到我的腳。
「這長相,這氣質,」他說,「坐辦公室可惜了。」
他轉身走回屋子中間,對著那個舉著手機的瘦子抬了抬下巴。
「燈再亮點。」
那盞小燈被挪了挪,白光往地毯中央移過去了半個位置。
屋子里比剛才亮了一圈,地毯上那兩塊痕跡、許清的臉、還有我被綁在沙發上的腿,全在那道光底下。
我知道接下來他們要拍的是甚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制服褲子的膝蓋,那裡蹭了一塊灰。
我這一輩子從來沒這麼害怕過。
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男朋友在七百公裡外的另一個派出所,我爸媽以為我在省城過得很好。
我前天才跟人說我幾年沒進過電影院了;我昨天下午還跟人笑著說,我們這棟樓安全,因為有我在。
我今年二十六。
(儲澈)
地下車庫里的白燈管有一根在閃。
我在B3那根柱子後頭站了大概十秒,把那個車牌號又看了一遍——被泥糊住的是最後兩位。
駕駛位那邊的窗開著一條縫,縫里那點紅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人坐在裡面。
我掏出手機,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又看了一遍我記下的那個地址:那家酒店的名字,還有「1101」這四個數字。
這串數字是我一路跟出來的——那輛麵包車從小區門口開出去,一直開進這家酒店的地庫;我看著他們把人帶上貨梯,貨梯在十一層停住,我在地庫貨梯口那面樓層牌上,記下了這一層第一間房的號:1101。
我把手機按滅,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