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麵包車
「別動,」胖子說,「一針,扎完就不難受了。」
我拼了命地掙,我的胳膊在他手裡抖,可我的力氣已經不對了——我連攥拳的勁兒都沒有,手指頭是軟的。
針進去的時候我先是沒感覺,然後才是一下很細的疼,疼在手腕下面那塊薄皮上,跟著是一股涼的、發沈的東西往里推,推了大概兩三秒。
「兩三個鐘頭才開始,」他把針拔出來,在褲子上蹭了一下針頭,「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松了我的胳膊,我整個人軟回車廂地板上。手腕上那一點針眼先是白的,很快冒出一顆血珠,沿著我的手背往下流。
沈瑤那邊已經開始踢人了。
她比我難受得多——她一條腿被壓著,另一條腿往上一頂,正好撞在那瘦子的肩膀上。
瘦子罵了一句,兩個人一起把她按住,她被按在地上,喉嚨里全是那種不肯認輸的喘聲。
「你們打的是甚麼。」她喊。
「好東西。」瘦子笑著說。
「裡面是甚麼,你們自己知道後果。」
「哎喲,還跟我講後果。」瘦子把她的胳膊拽出來,往手腕下面那塊皮上一按,「姐姐,你先躺著吧。」
沈瑤低低地叫了一聲,很短。
她跟我一樣,扎完就沒人管了。她躺在車廂地板上,喘氣的節奏一點一點慢下來,最後那點抗拒的聲音都沒有了。
我的胳膊越來越沈。
我躺在那塊冰涼的鐵皮上,手腕上那一針的地方開始一下一下地跳,跳得比心跳還慢。
(儲澈)
我先去找了物業的老秦。
他那會兒正坐在辦公室里看手機,我把他說到了監控室,讓他幫我把門口這幾天的記錄調出來。
老秦問我怎麼了,我說我們樓里的租客可能出了事。
他手一抖,把鼠標點開了。
那一刻我心裡想的全是自己:我不能報警。我一報警,第一個被翻出來的不是那兩個男人,是我。
屏幕上,五點四十多分,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小區門口開出去。車側面貼著一排字,車牌被泥糊了後兩位。
老秦在旁邊「哎呀」了一聲。
我盯著那排字看,看著看著,忽然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我翻了三天前的聊天記錄,翻到許清轉給我的那張截圖。
那張卡片上的字,我當時看過一遍就覺得眼熟。
(許清)
我不知道車開了多久,後來車停了。
我們被人從車上拖下來的時候,鞋底踩到的是水泥地,很乾淨,還有一點點汽油味,那是地下車庫。
他們把我手從背上解開,換成前面綁著,又給我套了一件外套,把頭髮往下壓,帽檐扣在我頭上。沈瑤也一樣,眼睛上還蒙了一條黑布。
兩個人一左一右攙著我們走,走得很穩。電梯間里空調很足,地面上是鏡面一樣的地磚,反光里全是我的鞋尖。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聽見胖子在跟誰打電話:「到了,嗯,人帶來了,一起帶上來兩個。」
過了一會兒他說:「不是,一起下來的。」
再往上,電梯門開了。
地板換成了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走過一段走廊,進了一扇門,門後面是另一個世界——客廳很大,落地窗外面是全市的燈,窗簾只拉了一半;沙發是米色的,長得能躺五個人;茶几上擺著兩瓶洋酒和一個開了一半的冰桶;牆上掛著一台大電視。
那台電視上正在放著直播錄屏。
是我。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前天晚上那場,我穿的正是那件黑底帶細閃的上衣,屏幕右下角還掛著我的名字。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那種很貴的家居服,腳上一雙深色的拖鞋,頭髮修得很短,臉不胖不瘦,看著很普通。
他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掉——他不是在看一個人,他是在看一件他刷了半年、今天終於到貨的東西。
他說:「你比屏幕上瘦。」
他說完這句,把手裡那根煙在冰桶邊上敲了敲,往茶几上一放。
然後他看了看沈瑤。
沈瑤眼睛上的布被摘掉了,她的臉被她自己在地上蹭花了一塊,嘴唇上那道血還沒乾,可她還是抬著頭看人。
男人看著她,看了兩秒,問了一句:
「這個是誰。」
胖子趕緊說:「一起下來的。我們也沒辦法,來不及。」
男人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往沙發背上靠了靠,眼睛從沈瑤臉上慢慢移到她綁在身後的那雙手上,又抬起來。
他說:「那就先委屈一下。」
他說完,抬下巴朝臥室那邊的方向點了一下。
瘦子「哦」了一聲,從牆角把一個黑色的袋子拎過來,蹲在地上拉開,從裡面抽出一副手機支架和一個小的三腳架。
他一邊支一邊說:「哥,還是老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