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週六
他笑了一下,沒答,反問我:「你是這小區的?」
我說,我是這棟樓的房東。
這棟樓一共六層,租客好幾戶,我手上隨時十來把鑰匙,哪一戶住著誰我都得分著記。
你們要是不知道房號,我幫不上忙;要是知道,那就在大門外頭等,別堵在這條道上,物業一會兒要來攆。
他上下看了我兩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鑰匙串。
他說:「我們不上去,就在這兒站會兒。」
我說,站會兒行,別站一天。
我轉身往樓里走,走到樓道口的時候,聽見他在我身後跟那個穿襯衫的低聲說了句甚麼,兩個人一起笑了。他們沒走。
我上到六樓,沈瑤正好在走廊上收她早上晾的毛巾。
我把樓下的事跟她說了,只說了有人來、有人等,沒說別的。
她聽完只問了一句:「上回那個劉某,現在還從五樓進嗎。」
我說,他不上樓了。
她把毛巾從晾衣桿上取下來疊了兩下,搭在手臂上,說:「你等十分鐘。」
十分鐘後她從次臥出來,換了制服外套和深色褲子,頭髮重新扎緊,球鞋也換上了。她走到我門口,說:
「走,你跟我一起下去。」
那兩個人還在花壇邊上。
沈瑤走過去的時候腳步不快,走到跟前才站定。
她沒喊人,也沒擺甚麼架子,就先站了兩秒。
那兩秒很難受——她就那麼看著他們,眼睛不躲,也不急著開口。
穿襯衫那個先慌了,把文件袋往身後藏了一下。
沈瑤說:「你們在這等人?」
穿黑T恤那個還想撐著:「等朋友。」
沈瑤說:「你們站的這個地方,是小區消防通道的管界。等人可以,別堵門,別上樓,別拍人家門。她住的那一層,我們這周剛做過一起警情登記。」
她說完,從外套內袋里摸出那個本子,翻開一頁,看著他們:
「我叫沈瑤,芙蓉路派出所。你們要是繼續在這兒等,我就把你們的名字、身份證號、車牌號記一下,然後下週五之前你們老闆那邊,我會去走訪一趟。做生意的,應該不想被走訪。」
穿襯衫那個臉色變了。
穿黑T恤那個把手從兜里掏出來,煙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我們就是傳個話。」他說。
沈瑤說:「話我替你們傳到。你們現在走。」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往小區門口走。走到門口那個穿襯衫的忽然停下來,回頭往六樓看了一眼——他在看六樓的窗子。
沈瑤看著他們上車,等車開走才轉身。
上樓梯的時候我跟在她後面,她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六樓她才停下來,回頭看我一眼:
「她這幾天別下樓。窗戶也別一直開著。」
我說,行。
那天晚上六點多,許清拿著手機來找我。
她說她下播前收到了一條消息,是那個人發來的,只有一句:「東西我給你放門口了。」
我們兩個人一起出去,站在她門口。
她門邊的地磚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是那種裝衣服的袋子,口子折著。
許清蹲下去,把袋子打開了一角,裡面是一件淺色的吊帶真絲睡裙,面料很薄,疊得整整齊齊。
她伸手把裙子掀開一半,底下壓著一張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是手寫的字,寫得挺工整:
「下週六20:00,XX酒店1808。穿這件來。」
「不然下一次,我們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