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次臥租給警察
她來的時候是下午,沒穿制服。
一件淺灰的短袖,深色的運動褲,腳上一雙洗得很舊但擦得很乾淨的運動鞋,肩上背著一個黑色的帆布雙肩包。
頭髮扎成很高的馬尾,扎得緊,一根都散不下來;耳朵上只有一個很小的銀耳釘。
臉上幾乎是素的,眉毛很直,眼睛不大,是內雙;鼻子不高,嘴唇偏薄,不笑的時候嘴角就是平的。
皮膚不是那種白,是常在外面走的那種淺蜜色,脖子後面有一顆小痣。
她把包放在玄關,跟我說了句「打擾了」,就自己進屋了。
我站在門口看她。
她比許清矮半個頭,人很瘦,但一點都不單薄——肩膀是平的,小臂上有一條很清楚的線,手腕一轉,筋就出來了;她伸手看我那扇門的鎖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指頭並不細,指甲剪到貼著肉,指節有一小塊很舊的疤。
跟做筆錄那天坐在604客廳里那個女警是同一個人,可換下制服以後,她整個人小了一圈,也安靜得多。
她進門先去看門鎖。
她蹲下去看鎖的型號,又拉開門試了兩下反鎖,抬頭問我:「這個鎖聯網的吧?」
我說,是,聯網的,我手機上能看到開門記錄。
她說:「記錄能存多久。」
我說,最近一個月的都能翻。
她「嗯」了一聲,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問這一層幾戶、防火通道在哪邊、走廊的監控是物業的還是業主的,門禁的卡一共發了幾張、租客拿幾張。
她問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我。她跟我說話有個習慣:我答完,她要停半秒才接下一句,那半秒像是在把我剛說的話過一遍。
我一邊答一邊覺得,這棟樓里終於來了一個不吃我那套的人。
她問到最後一句是:「房東你自己住哪一間。」
我說,603,就在隔壁。
她把眼睛往牆那邊轉了一下,那一眼很短,可我看見了。
我們站在客廳里談價的時候,主臥的門開了。
許清端著一個空杯子出來燒水,頭髮隨便輓著,身上是家居服。她走到客廳中間,看見沈瑤,先是一愣,接著眼睛就睜圓了。
「沈警官?」
沈瑤轉過頭看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比那天做筆錄的時候松了一點。
「許清。」
許清趕緊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手在衣服上擦了兩下:
「那天真是麻煩你了。你那天跟我說的那些,我都截圖存著了。」
沈瑤說:「應該的。」
她說完把手裡的合同往茶几上一放,補了一句:「我今天不是來辦事的,我是來看房子的。」
許清「啊」了一聲,看看她,又看看我,才反應過來。她說:
「你要租次臥?」
沈瑤說:「嗯,離所里近。」
許清那一下的表情我到現在都記得——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前走了半步,兩只手在身前搓了搓,那種高興是藏不住的。
她說:「那太好了。」
她自己大概也覺得這三個字說得太急,趕緊又補了一句:「我是說,我一個人住,晚上有點怕。」
沈瑤說:「晚上怕甚麼,六樓。」
許清說:「不是怕賊,是怕一個人。」
沈瑤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可是她嘴角往上動了一下。
後面她們兩個人就站在客廳里聊開了,我在旁邊聽著,手裡捏著筆。
許清先問她作息,問她會不會嫌吵,說她晚上八點開播十二點下播,說話聲音大,要是影響了她就敲牆;沈瑤說她的班朝九晚五居多,早上六點半起,刷牙洗臉都輕手輕腳,讓她放心。
許清又問她是哪裡人,沈瑤說本省南邊的縣城;許清說她是北邊的,坐高鐵要六個小時。
許清問她爸媽催不催她回去,沈瑤說催,一天一個電話。
說到這兒沈瑤自己先笑了。
許清又問她吃不吃辣,沈瑤說吃。許清立刻掏出手機,說樓下那家的粉特別好吃,她饞了兩個月沒人陪她去。沈瑤說行,週末。
兩個人站在那兒當場加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