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孩子在牆邊縮著,抱著膝蓋,一句話不說。他大概想說甚麼,張了兩次嘴,最後甚麼都沒說。
江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那兒,白的,瘦的,一條毛巾蓋著腿。燈光從矮門那盞小燈里打過來,把他的睫毛在臉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你叫甚麼?」他小聲問。
江月沒答。
她想說的其實不是名字的事。
她站在門口,有一句話卡在喉嚨里,卡了很久——她想問他,剛才牆那邊的人問我要不要孩子的時候,你為甚麼要往里頂。
她沒問。
她拉開門,走出去。
門廳里開著取暖燈,暖黃的。沙發是舊的,皮面裂了紋,陸平橫在上面睡著了,一隻手垂在地上,手裡還捏著房卡。
江月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看出來一件事——他那只手把房卡捏得太緊了,指節發白。躺著的人不會那麼使勁。
他不是剛睡。他剛才大概是睜著眼睛躺在那兒的。
「陸平。」她輕輕推他的肩,「起來了,回去睡。」
陸平哼了一聲,翻個身,睜開眼。他睜得太快,快得像是等這一聲等了很久。
「哦,好了?」
「嗯。」
「舒服吧?」
「舒服。」
「這地方好。」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下次還來。」
「下次」兩個字落在江月耳朵里,她手指頭動了一下。
「嗯。」她說。
兩個人往客房走。
從門廳到樓梯九步,樓梯十三級,二樓走廊六十七步——江月後來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