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戲王靈官 仙君送秋波
夜風穿過牽星橋的光滑玉石欄桿,吹散了方才那股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
幾名膀大腰圓的雷部正神,用那浸透了雷澤之水的縛仙索,將面如死灰的天蓬元帥捆了個結結實實,押解著朝通明殿的方向去了。
直到那沈重的腳步聲遠去,牽星橋上只剩下那幾株瑟瑟作響的桂花樹。
王靈官緩緩收回目光,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俏臉上,此刻終於褪去了幾分凌厲的殺機。
額心那道泛著銀光的慧眼漸漸閉合,化作一道淺淺的竪痕。
她轉過身,邁著修長的雙腿,深黑嵌銀的戰靴踩在玉階上,發出一聲聲沈穩的輕叩,來到了賈宇和嫦娥跟前。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神性,多了一絲難得的人情味。
王靈官雙手抱拳,對著賈宇和躲在他身後的嫦娥微微一拱手,那不帶波瀾的嗓音也稍稍放輕了些:「兩位受驚了。今夜之事,實乃我靈官殿糾察不嚴,險些釀成大禍。本官在此,向星君、向這位……記事郎,道聲得罪。」
賈宇本來還繃著根神經,見這鐵面無私的活閻王竟主動認錯,趕忙從嫦娥身前錯開半步,連連擺手,那張醜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
「大靈官折煞下官了!這天界誰不知您鐵面無私,這潑天大禍是那天蓬自己招惹的,與您何乾?今日若非大靈官神威天降,下官跟星君怕是都要遭了毒手了。這都是下官分內的職責,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王靈官看著賈宇那張雖不醜陋卻透著市井油滑的臉,本應覺得厭惡,可回想方才這小仙官挺身護在太陰星君身前的果決,竟覺得這廝骨子裡倒也有幾分錚錚鐵骨。
「按天庭規矩。」王靈官將雙手垂在身側,「天蓬擅闖廣寒宮、意圖行凶,此事干系重大。本官需即刻前往佑聖真君府上,向真君稟報這軍事將領違紀之責。至於玉帝那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賈宇身上。
「你既是通明殿的記事郎,又是今夜好運的救場之人。向陛下復命之事,便勞煩你了。」
「定當照辦,大靈官放心便是。」
王靈官微微頷首,似是想起了甚麼,那常年握持降魔金鞭、略帶薄繭卻依舊修長白皙的手,竟鬼使神差地伸了出來,輕輕一把握住了賈宇的手腕。
「今日……多虧有你。」
這冰山神女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在兩人之間流轉。
「若無你這般周旋拖延,一旦讓天蓬在廣寒宮里做下那等禽獸不如的渾事。本官這都天糾察的位子,怕是也要跟著吃一番督察不嚴的掛落。」
被那微涼的玉手一握,賈宇只覺得一股如蘭似麝的冷香撲鼻而來,手腕處傳來一陣柔韌緊致的絕妙觸感。
這可是三界首屈一指的冷酷警花啊!
那等高高在上、殺人不眨眼的威嚴,配上此刻如同凡間女子般道謝的細微反差,直讓賈宇心頭那頭被嫦娥剛剛燎撥起來的色猿,瞬間狂奔起來。
心猿意馬之下,賈宇也是色膽包天。
他不僅沒有順勢抽出手,反而在王靈官鬆手的那一剎那,手指微微一彎,那粗糙的指肚,竟借著寬大袍袖的遮掩,在這位大靈官柔滑的掌心裡,極具挑逗意味地輕輕划勾了兩下。
嘶——
王靈官渾身一僵。
那深黑色的護心鏡下,一顆萬年跳動平緩的道心,徬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猛地睜大,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正低眉順眼、滿臉恭敬的醜仙官。
這傢伙……他瘋了不成?!
平時在靈官殿,哪個神仙將領見了自己的手不是嚇得多看一眼都怕被挖了眼珠子,這小小的記事郎,竟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明目張膽地揩自己的油?!
王靈官下意識便要發作,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人家剛剛立了大功,替天庭保全了體面,自己若是此刻為了一指頭的挑逗而拔出金鞭,豈不是顯得自己堂堂糾察靈官,連點定力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那指肚划過掌心帶來的酥麻感,宛如一道細微的電流,順著手臂直竄入靈官那從未沾染過情慾的身子深處,竟在這靜謐的夜裡,勾起了一絲莫名的、難以啓齒的躁動。
「……記事郎,好定力。」
王靈官咬著牙,硬生生從齒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觸電般地抽回了手。
那絕美的面容雖依舊冷若冰霜,可耳根處卻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薄紅。
她不敢再看賈宇那張似笑非笑的險惡醜臉,轉過身,對躲在後頭的嫦娥乾巴巴地安慰了兩句,隨即將爛攤子全甩給了賈宇。
「星君受驚了,早些歇息。記事郎,太陰星君的千金之軀便托付於你了,好生護送星君回宮,不得有誤!」
說罷,王靈官徬彿逃難一般,連架雲的法訣都念得比平時快了三分,腳下生出一團雷光,頭也不回地衝入了九霄雷層之中。
牽星橋上,這下算是徹底清淨了。
只剩下賈宇,和那還裹著他過膝外袍、瑟瑟發抖的太陰星君。
「仙子,那活閻王也走了,天蓬也被縛了。微臣這便護送您,回廣寒宮去罷?」
賈宇轉過身,看著那縮成一團的美人,聲音盡量放得分外溫和。
嫦娥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一雙剪水秋瞳里滿是水光。
她那高潔孤絕的太陰道心,今夜算是被那天蓬的霸王硬上弓和催情邪術給徹底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