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玄霜
珠光翻成薄白的時候,顧筠醒了。
嘴是濕的。
嗓子里沒有預想中的乾渴——反而潤著一層清亮,從舌根涼到喉底。
她不記得喝過水。
但嘴唇上殘留的觸感告訴她,有人在她昏過去之後用嘴渡了水,一小口一小口,等她咽了才渡下一口。
身子還是散的。
腰眼酸,腿根抖,小腹深處子宮口的余脹還沒退乾淨。
可貼著她背脊的褥子是乾的——不是昨晚那條。
昨晚那條被汗和蜜和精漿浸透了,素衣抽走換了新的,疊痕還新著。
被子乾的那一面裹在她身上,榻腳的素面軟鞋鞋尖朝外擺正。
矮櫃上放了一碗水。
碗底沈著兩顆暗紅色的小果子,指甲蓋大小,皮上長著一層極細的銀霜,摸上去不涼,反倒微微發暖。
都是素衣走之前做好的。渡水、換褥、擺鞋、留果子——善後不交給別人,誰當夜誰自己收。
顧筠端起碗抿了一口。
水不是純水——那兩顆果子在碗底浸了一整夜,把水浸出了一種很淡的回甘。
不是甜,是甘。
涼絲絲地滑進喉嚨之後,舌底慢慢返上來一絲極細的果霜味,清而微暖。
她連喝了三口。
嗓子里那點僅剩的沙意被衝得乾乾淨淨。
門開了。
進來的人比素衣高得多——黑髮垂到腰際,發絲間泛著一層極暗的紫光。
臉窄,顴骨下面收得乾淨利落,像一把剛開過刃還沒上柄的薄刀。
停在榻邊三步遠,沒有往里多走一寸。
【殿下。】
聲音薄的,平的,不帶溫度。
玄霜是五人里改口最難的。
三千年每句話都帶【殿下】,上次侍飯時素衣直接叫了顧筠,瑤光在藥室里也改了口——只有她,至今還是這兩個字。
【素衣守了一整夜。天亮前靈力波動太弱,玄霜讓她去補靈。】她提到自己不說【我】,說【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