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侍飯
廚房在藥室那扇小門後面，比藥室更小，只夠兩個人並排站著。
石砌的灶台上嵌著一塊平坦的墨玉板——沒有明火，墨玉板底下是龍脈靈力的余溫，恆定的熱度剛好夠烹飪。
旁邊一個石缸里蓄著清水，水質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是龍池引過來的支流。
瑤光從食材儲備間取了幾個粗布袋子出來——乾菌、米、幾樣顧筠叫不出名字的乾菜，還有一小罐鹽。
她把袖子重新輓高，金色長髮盤到腦後固定住，開始淘米。
丹曦站在廚房門口，腰帶已經系回去了，勁裝前襟合攏，但袖子還是輓到肘部。她看著瑤光淘米，說：「我可以幫忙。」
「你上次幫忙差點把灶台燒了。」瑤光頭也不抬。
「那是三千年前——」
「靈脈屬性不會隨著轉世改變。你的靈脈是火性，墨玉板碰到你的靈力就會過熱。三千年前燒過一次灶台，現在還是會燒。」瑤光把淘好的米倒進一個小石鍋里，加了水放在墨玉板上，「去外面等著。」
丹曦站在門口沒走，嘴角抿著。
青黛從她身後走進廚房，月白睡袍袖口也輓了起來。
「我來切菜。瑤光掌勺。丹曦——」她看了丹曦一眼，「——去陪殿下。她一個人坐在外面。」
丹曦立刻轉身出去了。
顧筠裹著薄毯坐在藥室的木椅上，正低頭研究自己掌心那枚龍紋。
丹曦走出來在她旁邊的木椅上坐下，坐姿端正得不像她自己——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勁裝下擺那道凸起已經消了。
沈默了幾秒，然後說：「瑤光不讓我進廚房。說我三千年前燒過灶台。就一次。她記了三千年。」
顧筠抬頭看她，笑了一下。「你連灶台都能燒。」
「墨玉板碰了我的靈力就過熱。不是我的問題。是灶台的問題。」丹曦理直氣壯，但嘴角也浮起了一個弧度。
廚房裡傳來極輕的切菜聲——青黛刀工精准，每一刀落下去的間隔均勻得像在打拍子。
又過了一陣，米粥的香氣從廚房門縫里飄出來，混著乾菌泡發後的鮮味。
顧筠的胃又叫了一聲。
丹曦站起來走進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端了一碗熱米湯——淡金色水面浮著幾點菌碎。
「瑤光說先喝這個。殿——」她頓了一下，赤金色眼瞳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青黛和瑤光在裡面，不在面前。
但她在「殿下」兩個字出口之前自己把它咽回去了。
「——顧筠。你一天一夜沒吃東西，直接吃粥胃受不了。」她把碗遞給顧筠，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瞬——確保顧筠接穩了才松開。
顧筠捧著碗喝了一口。米湯很清淡，咸味極淡，但熱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里。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粥煮好了。
瑤光端著一口小石鍋出來放在石台上，青黛跟在後面拿了五隻粗陶碗和一把木勺。
瑤光先盛了一碗遞給青黛。
青黛端著碗走到顧筠面前——沒有遞給她。
她在顧筠椅子旁邊單膝跪下來，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吹勺面上的熱氣，然後把勺子送到顧筠嘴邊。
顧筠愣了一下。「我可以自己吃——」
「三千年前殿下每一頓飯都是我們輪流餵的。」青黛把勺子穩穩停在顧筠唇邊，青金色眼瞳平視著她的紫色眼睛，「瑤光做飯，我和素衣布菜，丹曦添茶，玄霜站在門口守著。殿下吃飯的時候手裡從來不拿餐具——不是不能拿，是不用拿。這是我們五個在飯桌上各自的位子。三千年沒變過。現在殿下回來了——顧筠——這個位子也該回來了。」
顧筠看了青黛兩秒。然後張開嘴，含住了勺子。粥的溫度剛好——青黛吹過之後不燙不涼。
青黛舀了第二勺，吹氣，送到顧筠嘴邊。
動作流暢安靜，每一勺中間的間隔都剛好夠顧筠咽完上一口、舌尖回味一下、再張開嘴接下一口。
不趕，不等，節奏是練了不知多少年練出來的。
丹曦坐在地上端著粥碗看著青黛餵，自己喝粥的速度不自覺地跟上了青黛遞勺子的節奏——顧筠咽一口，她也喝一口。
瑤光坐在石台後面慢慢喝自己那碗，金色十字在琥珀瞳里緩緩轉著，目光偶爾落在顧筠被勺子壓住下唇的瞬間，嘴角浮著一層極淡的弧度。
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素衣站在門口。
素白色直裾長裙，銀色長髮編成粗辮垂在腰側，銀灰色眼瞳像兩面鏡子。
她走進來，腳步無聲。
她沒有先走向顧筠——她低頭，看了一眼顧筠赤著的雙腳。
顧筠從昨晚被玄霜抱進寢殿之後就一直赤足。
她的腳生得好看——腳型纖瘦，足弓弧度柔和，腳背皮膚薄得能隱約看到底下極細的青色靜脈紋路。
腳趾修長，大腳趾到小腳趾排列成一道流暢的弧線，趾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在琥珀色珠光下泛著淡淡的粉。
腳踝內側那塊圓圓的踝骨微微凸起，踝骨下方的凹陷處皮膚格外細嫩。
整雙腳保養得很好——沒有繭，沒有死皮，腳後跟外側有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薄角質。
腳底皮膚細膩，足弓彎處泛著健康的粉色。
素衣看著那雙腳，銀灰色眼瞳從腳背看到腳底，從足弓看到腳踝。然後在顧筠面前跪了下來。不是單膝。是雙膝。素白裙子鋪在石地上。
顧筠嘴裡還含著青黛剛送過來的一勺粥，含糊地發出一聲：「素衣——」
素衣伸手輕輕托起顧筠的右腳，抬起頭，銀灰色眼瞳對上顧筠的視線。
聲音平淡，但托著腳踝的手指收得比剛才緊了一點——不是用力，是確認自己托穩了。
「殿——顧筠。你的腳很好看。我想舔。」
沒有說「髒了」。
沒有說「清理」。
就是想舔。
三千年前她也這樣跪在龍女腳邊，用舌尖描過那雙腳的每一道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