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疏導
青黛的拇指按在龍紋正中龍首的位置上。指腹的薄繭壓在暗金色光芒之上,那光芒透過繭子的縫隙漏出來,把拇指邊緣映成一圈極細的金邊。
「開始了。」
拇指順時針緩慢旋轉。
不是揉——是推。
指腹推著龍紋表面的皮膚,以龍首為圓心畫了一個極小的圈。
皮膚下暗金色的光像被攪動的水面,漾開一圈波紋。
波紋從掌心擴散到手腕,沿前臂內側向上蔓延。
顧筠的呼吸在波紋抵達肘窩時頓了一下。
不是疼,不是癢,是體內有一條極細的通道突然被光填滿了。
那條光逆著血流方向走——從掌心往心臟推,與尺動脈的走行高度重合。
「龍脈靈氣在您的經絡中積滯了太多,需要通過十二正經逐一疏導。」青黛的聲音平穩,拇指旋轉的速度恆定不變。
「我先從手少陰心經入手。這條經從掌中勞宮起,沿臂內側上行至胸中。殿下感應到的那條光——就是靈脈在經絡中流動的知覺。」
顧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淡金色軌跡已走到上臂內側,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像一根被點燃的燈芯。
光線經過肘橫紋時微微跳躍了一瞬——那裡是靈脈節點,叫少海。
青黛收回拇指,改用食指和中指併攏,從掌心龍紋處沿光線軌跡向上推。
兩根手指交替前行,像在推動甚麼粘稠而發光的東西。
推到手腕時停下,指尖在腕橫紋輕壓兩次,等金光從皮膚下完全透出,再繼續向上。
推到肘窩時顧筠的手指蜷了一下。
「脹?」
「有一點。不是不舒服——就是脹。」
「手少陰心經在肘窩少海穴最容易積滯。殿下這一世的經脈從未被靈脈灌注過,第一次疏導肯定會脹。忍著些。」
語氣是標準的醫者口吻。
但指尖在肘窩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時間多了一拍。
那一拍里指腹划了一個極小的圈——不是醫療性按壓,更輕,更慢,像是在確認甚麼。
光線繼續上行。
越過上臂,越過腋前皺襞,匯聚入胸口正中——羶中穴。
金光在兩乳之間那個微凹的位置聚成核桃大小的光團,在皮膚下緩緩旋轉。
青黛的手停在羶中上方。
「殿下。羶中之下,靈脈將分兩路。一路沿任脈下行至丹田,一路沿兩側乳中散布到乳房。乳房是靈脈儲存陰元的主要區域——疏導此處,手法和手臂不同。」
「怎麼不同?」顧筠問。聲音還算平穩,但胸口的起伏頻率已經比剛才快了。
「手臂只需順經絡走向推。乳房——」青黛停了一拍,「——需要用揉。」
顧筠的臉從顴骨開始泛紅。「揉……哪裡?」
「整個乳房。從乳根推到乳尖,再從乳尖推回乳根,沿乳中經絡的走行環狀揉開。」青黛的語調依然平穩,像是在照本宣科。
但拇指在顧筠掌心龍紋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極細微,她自己可能都沒發現。
「殿下。需要我繼續嗎。」
不是命令,是問。
顧筠看著青黛。
這個威嚴的東陵守跪坐在她身側,青絲散在月白睡袍上,青金色眼瞳在暖橙珠光里比平時柔了一層。
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手指在等——拇指停在羶中上方一寸,不前不退,就那麼懸著。
「繼續。」
青黛點了頭。
拇指和食指張開,分別按住了顧筠胸骨兩側——左右乳根內側起點,羶中旁開兩寸。
乳中經絡從這裡起始,向外呈放射狀分布至整個乳房。
兩根拇指同時向外推。
力道比手臂上大了一些——乳房的脂肪與乳腺組織比手臂肌肉厚,靈脈積滯需要更深的按壓才能推動。
拇指從乳根內側推向外側,在乳房側緣停下來,畫一道短弧,再沿原路往回推。
一個來回。
顧筠的呼吸在這個來回中卡了一次。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青黛的拇指推過乳房中部時,隔著月白睡袍壓到了乳腺小葉最密集的區域。
那裡是乳中經絡在乳房內的第二個節點——羶中分出的經脈在此匯成細密光網,每一根網線都是一條微小的靈脈分支。
拇指推過這些分支時,光網被激活,整個乳房皮膚下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從拇指按壓處向四周輻射,像被照亮的葉脈。
而這張光網的終點——所有光線最終匯聚之處——是乳尖。
「推到乳尖的時候會有些麻。」青黛的拇指正在靠近那個匯聚點。「乳尖是乳中經絡在體表的終末穴,能量在此從經絡溢出散布體表——」
拇指推到了乳尖。
不是直接按上去。
是指腹沿乳房上緣弧度滑過來,從乳尖側面極輕極輕地擦過。
力道輕得像毛筆尖掃過宣紙。
但那一下擦過之後,乳尖正下方的終末穴突然亮了——不是金光,是一點極小的暖白色光點,米粒大小,在乳尖根部微微跳動,像被點燃的燈芯。
顧筠的喉嚨里漏出一道她自己沒意識到的聲音——極短促的、從鼻腔里被動排出的氣音。
而比這個聲音更讓她震驚的,是腦子里那個一直在翻東西的聲音——
突然停了。
翻東西的人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畫面湧進來。
不是竹林,不是素衣。
這一次她看到的是一道山隘。
兩座懸崖之間夾著一道窄門。
門是關著的,門前的雪積了不知道多久,厚到能埋住半截小腿。
一個女人站在門前。
青色長髮從肩頭垂到腰際以下,發尾凍成了一縷一縷的冰條。
身上穿的不是曲裾深衣,是鏽跡斑斑的鐵甲。
一隻手握著長槍,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上的血已經乾了很久,凝成暗褐色的薄殼覆在指節上。
她的眼睛是青金色的。和現在一模一樣。
雪還在下。但她的站姿表明她不在意雪——她已經站在這裡太久,久到雪在她肩甲的凹槽里積了一層薄冰。
然後雪地裡出現了一個人影。裹著厚鬥篷,兜帽拉得很低。踩在沒膝積雪中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並不費力,像是雪在自動給她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