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急轉直()》
翌日的清晨是被院子里尖銳的雞叫與劈柴聲強行撕裂的。
老宅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與炊煙,冬日的日光穿不透濃重的晨霧,顯得格外慘白。
院落正中的空地上,二舅正領著幾個壯勞力將兩車昨夜從鎮上運來的素白花圈往靈堂兩側碼放,花圈上的紙花在寒風中嘩嘩作響。
大人們踩著解放鞋在天井里來回穿梭,鞋底刮擦著青磚地面,吆喝聲、算賬聲和鐵鍋下鏟的悶響匯成一片嘈雜的市井喧囂。
張哲掀開被子坐起身,冷空氣順著領口倒灌進來,激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昨夜受了凍,他的嗓子眼乾澀發緊,隱隱泛著一絲酸痛。
他套上羽絨服,下意識地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上午九點整。
他飛快地跑到天井旁的自來水池邊洗了把臉,冰涼刺骨的井水拍在臉上,將昨夜宿醉般的昏沈一掃而光。
他拿粗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目光不受控地穿過人群,落在東側小樓的紅磚台階上。
張哲快步穿過擺滿紙扎花圈的弄堂,邁上李婷家的小樓。
二樓的走廊在冬日晨光下泛著清冷的氣息,朝南小臥房的房門虛掩著一掌寬的縫隙,隱隱有悠揚輕緩的吉他聲從門內飄蕩出來。
張哲抬起手,屈起食指,在泛黃的木門板上極輕地叩了兩下。
「咚咚。」
「門沒鎖,進。」李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起來清清爽爽,帶著早晨特有的通透。
張哲推門而入,順手將門虛掩回原本的寬度。
屋內的暖氣撲面而來。
李婷顯然已經起床多時了,身上換了一身嶄新的穿搭——外面是一件淺燕麥色的短款寬松落肩套頭毛衣,領口微闊,露出裡面打底的黑色細吊帶邊角;下身穿了一條高腰的黑色彈力長褲,褲管貼合著雙腿,將她修長挺拔的腿部線條勾勒得筆直分明。
一頭濃密的黑髮在腦後高高扎成了一個丸子頭,細金邊圓框眼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整個人看起來乾淨而利落。
正對著木窗的地面上,正鋪著一張深藍色的瑜伽墊。
李婷光著雙腳踩在瑜伽墊邊緣,十隻腳趾白皙圓潤,正隨著身體的動作微微抓地。
她兩手撐在身前的軟墊上,正在做一個舒緩的下犬式拉伸,背脊平直地向下延展,緊身黑褲包裹下的臀線高高挺起,將飽滿緊致的弧度繃到了極致,腰部則深陷成一道柔韌的弧線。
隨著她平緩的呼吸,寬松的燕麥色毛衣下擺微微下垂,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細膩的後腰肌膚。
張哲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被迎頭澆了一盆溫水,腳步硬生生地定在玄關的原木地板上。
「愣著乾嘛?」李婷保持著拉伸的動作沒有動,只是轉過頭,金邊眼鏡下的眼眸隔著鏡片看向張哲,嘴角掛著一絲運動後的微喘,「把你的羽絨服脫了扔床上,屋裡電暖氣開著呢,別捂出一身汗。」
「哦……好。」張哲喉結乾澀地上下滑動了一下,連忙手忙腳亂地脫下身上沈重的黑羽絨服,小心翼翼地擱在床尾。
李婷緩緩收回動作,雙膝著地,隨後直起上身,兩腿優雅地折疊盤坐在深藍色的墊子上。
她抬手用搭在頸間的白色小毛巾擦了擦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胸口因為剛才的運動而微微起伏著。
「來得挺早啊,我還以為你高三放假要睡到日上三竿呢。」李婷隨手把毛巾扔在一旁,從墊子上站起身來。
由於赤著腳,她的腳掌踩在略顯冰涼的地板邊緣時輕微瑟縮了一下,隨後快步踩進了床邊一雙黑色的毛絨拖鞋里。
張哲兩只手規矩地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那張深藍色的墊子上,低聲說道:「婷姐不是讓我早點來麼……我就過來了。」
李婷聽完笑了一聲,那雙被細金邊鏡框修飾的眼睛彎了彎:「行,算你聽話。正好,平板我都充滿電了,咱們繼續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走向臨窗的書桌,伸手拿起立在書架旁的平板電腦。
黑色長褲隨著她的步態在身後緊繃著,將她長期鍛鍊所形成的豐腴與緊致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張哲近在咫尺的視線里。
李婷踩著那雙毛絨棉拖鞋在床沿邊坐了下來,修長的雙腿自然地交疊著,腳掌在深藍色的瑜伽墊上方輕輕晃動。
她指尖在平板電腦的冷光屏幕上划拉了一陣,指尖點開劇集列表,長長的睫毛在金邊鏡片後面忽閃了幾下,最後指腹在其中一欄上停住了。
「嗯……」李婷微微仰起下巴,目光在劇集簡介上掃了兩眼,轉頭看向坐在床尾發愣的張哲,「看第三季的第一集吧,這個世界的人都生活在評分的世界里,見個面、打個招呼都要給對方打星,分數低了連飛機都坐不了,租房子都困難。」
她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將立在床頭的小木桌往床鋪正中扯了扯,將平板電腦斜斜架在木桌的凹槽里。
「評分?」張哲雙手拘謹地搭在灰色毛衣的下擺上,視線隨著李婷手指的划動挪到了屏幕中央。
「對啊,五星滿分,誰要是掉到兩星以下,基本就跟社會性死亡差不多了。」李婷踢掉了腳上的黑色毛絨拖鞋,兩只穿著輕薄肉色隱形船襪的雙足踩上床單,圓潤的腳趾在淺灰色的珊瑚絨被褥上蜷了蜷,整個人重新縮回了床鋪內側。
她順手將那只鼓囊囊的抱枕抱在懷裡,下巴抵在枕頭上方,衝張哲抬了抬下巴,「過來點啊,你打算把床沿坐塌嗎?今天外頭出大太陽了,不過屋裡還是得靠電暖氣,往里坐暖和。」
張哲喉結乾澀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依言脫了棉鞋,穿著厚棉襪挪上了床。
冬日清晨的白光穿透那扇明淨的玻璃窗,在靠牆的淺灰色床褥上切割出一道泛著冷意的光暈。
書桌上的暖光台燈沒有開,實木復合地板上映著窗框整齊的格子倒影。
屋子里電暖氣片發出一陣極輕微的金屬受熱嗡鳴聲,將白桃沐浴露那股微酸的果香烘烤得愈發清晰。
張哲在小木桌的另一側靠著床頭坐定,後背貼上冰涼的軟包靠墊。
兩人之間隔著不過一尺寬的距離,他灰色毛衣的袖管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稍微偏過頭,就能看清李婷耳後那一縷散碎的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