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雀（五十）

「公主，這是和香殿那邊送過來的。」

一名宮女走到夏如嫣面前伏了伏身，將一封信交給她，夏如嫣接過去打開一看，原是瑞安約好了徐公子，又不好意思單獨去，想約她一道前往。

夏如嫣捏著信紙面露猶豫，本來她也想出宮透透氣，但如果是去見那位徐公子……她還記得前陣子出遊的時候，徐公子對她表現得格外熱情，想來也有點少年心思，她要是跟瑞安一同前去見他，保不齊蕭煜知道了又會有甚麼想法。

她就算了，卻不好連累了別人，夏如嫣將信收起來遞給馨月，對那名宮女道：

「你去和香殿跟瑞安回個話，就說本宮近期不太想出宮，就不陪她了。」

宮女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夏如嫣坐在鞦韆上晃了一會兒，看著園子里的景色，忽地又覺得有些乏味，成日困在這宮里，再美的景色看多了也會膩。

她正望著枝頭上的鳥兒出神，忽然聽見一聲「參見皇上」，夏如嫣一怔，隨即扭頭看去，就看到一個她此時並不太想看見的人，從幾株盛開的月季後繞了過來。

他依舊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走到她跟前時高大的身形將陽光遮住，投下一道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他低下頭，如往常那樣用優美的嗓音說：「嫣兒在做甚麼？」

夏如嫣這才回過神，忙從鞦韆上站起來，拎著裙擺向他曲膝行禮，蕭煜一把扶住她的手肘，溫聲道：

「朕說過，嫣兒在朕面前不必多禮。」

夏如嫣慢慢將腿打直，垂著頭應了一聲，蕭煜順勢牽住她的手往殿內走，嘴裡道：

「也快到午時了，今日嫣兒就陪皇兄用頓午膳吧。」

他現在過來，夏如嫣也多少猜到他會留下用飯，聞言只得隨他一道入了內殿，她一直低著頭沒吭聲，直到蕭煜牽著她坐下，她也依舊一言不發。

周遭的宮人在蕭煜的示意下退了出去，屋子里陷入一片安靜，兩人都沒說話，過了片刻蕭煜突然嘆了口氣：

「嫣兒要一直跟皇兄如此？」

夏如嫣垂著的睫毛一顫，低聲道：「嫣兒不明白皇兄說的甚麼意思。」

「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蕭煜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少女輕顫的睫毛和有些不安的表情，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

「嫣兒心裡對朕有怨懟，是不是？」

夏如嫣側頭避開他的手，抿著唇不說話，蕭煜又盯了她一陣，這才繼續問：

「嫣兒在怨甚麼？是怨朕當時沒答應你放了杜語纖？」

他頓了頓：「還是怨朕不許你提杜江瀾？」

說完他就定定地看著她，目光似有深意，夏如嫣神色一頓，忍不住將視線迎上去，有些惱怒地道：

「我跟杜世子甚麼都沒有，皇兄為何總要多想？」

她的態度已經非常不敬了，但蕭煜卻並不生氣，反而看著她道：

「當然是因為嫣兒自那日離開後，就再沒來見過朕。」

他握著夏如嫣的手，指腹在她的掌心緩緩摩挲，嗓音輕緩而低沈：

「嫣兒可還記得那日朕帶你離開，叫你別和朕說話？」

他一提，夏如嫣即刻就想了起來，那是蕭煜第一次用那樣冷硬的語氣和她說話，以至於到現在她還能回想起來他當時的神情，還有那股掩飾不住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