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公且慢(七)
傅長卿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她,幽深的目光讓夏如嫣覺得頗為不自在,她咳了兩聲正要說話,就見傅長卿皺眉道:「娘娘身子還未好?」
夏如嫣一怔,聽他又道:「是宮人伺候不周還是御醫開的藥方不對?過了這麼久娘娘竟還在咳嗽,臣那裡有……」
他沒說完,夏如嫣連忙打斷道:「本宮已經好了,方才不過是清一下喉嚨而已,都督有心了。」
傅長卿的表情便僵在臉上,幾秒鐘後才恢復平常:「如此,是臣想多了。」
夏如嫣頭一回在他臉上看到類似尷尬的神情,正在心裡偷笑,就聽他又說:「娘娘何故將臣派來的人攔在殿外?」
這下輪到夏如嫣表情僵住了,她撫了撫膝蓋上衣裙的褶皺道:「都督不用老是送東西來,那日本宮已經收了你一塊暖玉了。」
那個裝暖玉的盒子夏如嫣打都沒打開過,回去就讓孫姑姑丟庫房裡了,眼不見為淨。
傅長卿眸光微沈:「娘娘還在為那晚的事情生氣?」
聽他提起那晚,夏如嫣心跳當即漏了一拍,她忙對孫姑姑道:「你們先下去吧,我和都督有話要說。」
見宮人們都出去了,前殿里只留她和傅長卿兩人,夏如嫣才羞惱地瞪著他道:「都督還好意思提那晚?難道你覺得本宮不該生氣?」
她怎麼說也是個女子,他居然一言不合就扒她衣服,這完全是在毀她清白,若是原主恐怕都要羞憤得自盡了!
傅長卿默了片刻,站起身對夏如嫣施了一禮道:「那日是臣冒犯了娘娘,誤以為娘娘是細作假扮,是臣的錯,還請娘娘恕罪。」
「做過的事情說句恕罪就完了?」夏如嫣忿忿地道,「那日你對我那樣,根本就是…」
她咬了咬唇,有點說不下去,回想起那天自己被他看了個光,夏如嫣的耳朵尖又開始發紅了,她恨恨剜了他一眼,將頭別開道:「就算你是個太監,也不能隨意對女子做那樣的事情!」
她說完後傅長卿半晌沒說話,夏如嫣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對太監來說他們的身份就是最大的恥辱,她剛才那樣說該不會激怒傅長卿吧?
夏如嫣有點發虛,偷偷地轉回頭,發現傅長卿臉上正掛著一副古怪的表情,直到兩個人的視線撞上,他才垂下眸子沈聲道:「都是臣的錯,不知娘娘要如何才能原諒臣?」
夏如嫣一時間想不明白他剛才的表情是甚麼意思,但看起來似乎不像是發怒,再聽到他說這種話心裡總算有些解氣,高高在上的廠公居然求她原諒,看來傅長卿這個人也不是全然不講道理的。
只是他問她要怎麼樣才能原諒他,她能說甚麼啊?她也想不出自己能提怎樣的要求,若硬要說的話,她希望他不要謀害趙恆,讓他穩穩當當做一輩子的皇帝,可是她能這樣說嗎?明顯不能。
於是夏如嫣便慢吞吞地道:「算了,本宮知道都督是為了皇上著想,只要都督盡心輔佐皇上就行了,別的…別的本宮也就不說甚麼了。」
傅長卿看了她一眼,拱手道:「輔佐皇上本就是臣的分內之事,娘娘不必憂心。」
夏如嫣矜持地點點頭:「既如此便好,公公以後也切不可再對其他女子隨意做這樣的事情…」
「臣從未對其他女子做過這樣的事情。」傅長卿打斷她,一雙鳳目凝視著夏如嫣,「臣只對娘娘做過這樣的事情。」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夏如嫣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這人怎麼說話的呢?怎麼聽怎麼有歧義!她捏緊了手裡的帕子,慌亂地站起身道:「本宮有些乏了,都督還請回吧。」
她轉身逃也似的進了後殿,完全沒發現身後的男人正深深地凝視著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傅長卿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