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七宗
九聲鐘鳴落盡,餘音迢迢,漫過玉劍宗層疊瓊樓、千峰靈霧。
年度嫡傳較試正式開擂,今日不止本宗爭鋒,域內七大仙門盡皆赴約赴席,四方天驕齊聚玄玉演武台,盛況空前。
台上首場對決已然拉開,玉劍宗內閣兩名嫡系弟子登台較技,劍光澄澈規整,進退法度森嚴,正統劍招行雲流水,勁風拂掃玉台,引得台下陣陣低議贊嘆。
只是台面之上的爭鋒終究太過規整,於諸宗高層而言,不過尋常後輩切磋。
真正的風景,從來不在勝負擂台,而在席上人心、宗門博弈。
七宗席位分區落座,涇渭分明,氣場各異,一眼便分出仙門百態。
緊鄰玉劍宗主席一側,便是窺天宗席位。
秦蕪琯漠然靜坐,她依舊深黛藏藍長袍覆身,俯瞰塵寰。
她靜坐不語,神念輕漫,幾番掠過傾劍閣方向,卻始終勘不破陸岑桓周身那層混沌遮蔽,只余眼底一抹極淡的輕嘆。
窺天宗身側,是無情道宗主蕭寂寒的席位。
她一身素黑道衣,容顏極美,眉眼卻無半分溫度,周身氣韻冷冽空寂,周身三尺無半分活意。
無情道修絕情棄愛,斷七情六慾,整個人如寒玉枯雪,淡漠無波。
自落座起,她一言不發,眸光空冷掃過全場。
旁人艷羨的天驕風姿、暗流湧動的兒女情思、同輩較勁,於她而言皆是虛妄塵雜、大道累贅。
唯獨在目光掃過陸岑桓一瞬,她空寂眼底微不可察一頓——此子心神穩固、道心澄澈,置身萬千矚目而本心不亂,是無情道最看重的純粹根骨。
再側,是萬符宗女宗主符靈汐。
一身朱紅紋袍,遍繪流雲符紋,眉眼靈動聰慧,心思剔透敏銳。
萬符宗擅符篆、推演、觀氣、辨運數。
她落座之後,目光早已暗中觀遍全場氣運流轉,最後落於陸岑桓身上,眸底微露訝異。
少年周身氣運朦朧如霧、虛實不定,似有天道濁氣遮掩,尋常推演全然看不透根骨與命途。
越是看不破,便越是貴重。
符靈汐心底暗自記存,不多言語,只含笑端坐,靜觀局勢。
另一側席位,聚寶閣宗主錢萬貫一身錦袍華裳,富態溫和,眉眼精明圓滑。
他雖是修士,卻更似商界巨賈,眼底自帶審度權衡之意。
今日赴席,一來是宗門交好禮數,二來便是觀望各方天驕成色、打探年輕一輩潛力,盤算未來宗門交好、資源合作的利弊。
目光在陸岑桓身上稍作停留,見其氣度沈凝、深淺難測,錢萬貫心底已然默默將其划入「最值得深交、不可得罪」的同輩行列。
最後一席,是破陣宗宗主陳硯秋。
男子一身灰布素袍,氣質沈穩厚重,不善言辭,專精陣法禁制、破局析理。
他目光銳利,專看格局破綻,落座後便默默打量演武台禁制、四方席位氣場排布,順帶審視諸宗後輩根基。
而在諸宗弟子席中,丹鼎宗一行人分外惹眼。
莫青青隨丹鼎宗同門前來觀禮,一身淺綠羅裙,眉眼明媚鮮活,性子素來跳脫直率。
她早按捺不住目光,頻頻越過人群望向傾劍閣方向,落在陸岑桓身上,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惦念。
先前陸岑桓曾依約前往丹鼎宗妙藥坊,以自身真陽元氣滋養她悉心栽種的仙株靈草,二人作為忘年知己與可靠盟友,情誼早已非同一般。
一別許久,再見他安然從容、風姿愈甚,心底歡喜安穩,卻礙於場合莊重,不敢貿然上前,只能乖乖端坐,暗自觀望。
她身側立著她唯一親傳弟子溫棠梨。
少女眉目溫婉乖巧,性子恬靜柔和,恭謹垂手侍立,跟著師尊一同觀禮。
她心性單純,不懂宗門博弈、人心試探,只安分守己隨師靜坐,偶爾順著師尊目光望去,窺見那名身姿清挺的少年,心底只覺氣質絕塵、令人心生敬意,別無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