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僵局 執念 期許
身側的玉輓凝早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澄澈眼眸輕輕一斂。
她不僅看透暗處沈瀟的心事,也捕捉到陸岑桓眼底那層複雜難掩的情緒。
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卻依舊神色安然從容,無半分局促,亦無半分尖銳芥蒂,只靜靜立在原地,默然不語。
月明庭靜,風落枝搖。一明一暗兩處光景,就這般靜靜相對。
暗處的沈瀟本已準備轉身離去,步履坦然,並無半分狼狽。可當那道溫潤清明的目光穩穩落在自己身上時,她的腳步驟然停住。
她被發現了。
心底先是掠過一瞬猝不及防的錯愕,預想的難堪窘迫並未洶湧襲來。她深吸一口氣,很快穩住心神,脊背依舊挺直。
沈瀟靜靜立在樹影之中,眉眼溫柔卻篤定,坦然迎上庭中兩道目光。她沒有躲閃,沒有後退,沒有刻意掩飾心底翻湧的情緒。
衣襟之內,瀟桓珠隔著衣料,傳來一縷微弱的搏動,像是在叩擊她的心房。
她敬重師尊,感念師恩,不願主動破壞二人相守的局面;她本性純善坦蕩,做不出半分攪擾算計的行徑。
可那些年朝夕相伴的回憶,刻入血肉的情意,從來不是一句話就能夠割捨。
不爭,是她的教養與善良。
不放,是她心底不肯熄滅的初心。
她能從陸岑桓的眼神里讀出那份不忍,她隱約明白,他並非打算將自己徹底推開。可這份遙遙無期的期許,同樣是一道枷鎖,懸在她的心上。
陸岑桓望著陰影里從容沈靜的師姐,心底徹底通透。
從前他只當她是一時心結難解,短暫沈溺悵惘。
此刻他終於明白,沈瀟的掙扎從不是一時興起,這份橫跨數年的情意根深蒂固,從未消散。
她一直體面克制,守著分寸,獨自困住自己,從未為難過任何人。
他喉結微微滾動,有那麼一瞬,幾乎想要開口喚她上前。可理智又死死將那念頭壓下。
時機未到。
若是此刻貿然開口,只會把所有人都推入兩難的泥沼。
「她一直都在。」陸岑桓輕聲開口,嗓音低緩,裹挾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悵然,「我不會就這般放任她獨自困於此境。只是眼下,還不是時候。」
這話說得極輕,只有身旁的玉輓凝能夠聽見。
玉輓凝微微頷首,眸色溫柔通透,看得透徹徹底。
她清楚陸岑桓心底的盤算,也懂得這份權衡背後的萬般為難,輕聲嘆道:「她溫柔守禮,不願傷害任何人,便只能委屈自己。可這份等待,對她而言,亦是煎熬。」
二人都未曾移步上前,也未曾出聲喚沈瀟。
他們都懂,此刻的打擾與勸慰,皆是多餘。沈瀟的心事,無人能解,無人能替,只能由她自己慢慢掂量、慢慢抉擇。
暗處的沈瀟靜靜佇立片刻,將庭中相融默契的光景盡收眼底。心口酸澀翻湧,卻沒有半分卑微怯懦。
她的指尖悄悄攥緊袖口,指節微微泛白,在陰影里無人看見。
她讀懂了陸岑桓那一眼裡藏著的複雜,有憐惜,有牽掛,卻也有著無法即刻兌現的許諾。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算作無聲致意。
隨即身姿輕轉,步履從容淡然,順著僻靜小徑緩緩離去。走到拱門邊緣時,腳步極輕地頓了一瞬,終究沒有回頭。
她離開了庭院,卻從未在心底認輸退場。她在等,等一個未知的契機,也在掂量自己是否能夠接受那樣一種結局。
庭中晚風依舊,落梅紛飛。
直到那縷熟悉的靈氣徹底遠去,陸岑桓才緩緩收回目光,心底悵然難平。
從此,三人心中皆已通明。
沒有戳破的告白,沒有尖銳的對峙,沒有難堪的撕扯。
一份溫柔的僵局,一份體面的執念,還有一份懸而未決的期許,橫在三人之間。
......
窺天宗,觀星台。
秦蕪琯凝視璇璣玉盤,神色驟然凝重。
九天極北那座萬古封印,竟於今夜悄然鬆動,一縷縹緲異息溢出,隱隱牽系上界天道。
封印之下鎮壓的究竟是妖邪,還是塵封的上古秘辛,無人能夠窺破。
天地的變局,已然悄然啓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