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情落南疆,萬魂歸寧
卻無人料到,下一刻,陸岑桓抬手一翻。
掌心黑光流轉,一桿形制幽邃、煞氣內斂、通體泛著邪幽暗光的萬魂幡,靜靜現世。
幡身流轉幽幽鬼氣,隱隱有萬千魂影沈浮,是世間最正統、最典型的邪道器物!
這也是他一年前外出歷練時習得的。
作為轉世之人,他深知世間萬物皆可無所不用其極,哪怕是這極邪之物萬魂幡,在他手裡照樣能發揮出應有作用。
這一幕驟然落下,全場瞬間寂靜。
四道目光,瞬間齊聚他手中的幡旗之上,四人心思各異,反差極致。
慕無瀾鎏金長睫驟然繃緊,心頭猛地一緊。
她逆道修有情,閱盡人心善惡,向來篤定大道分明、正邪有別。
陸岑桓在她心中,是至正至善、悲憫蒼生的天道化身。
可此刻看著那柄邪道至寶,她心頭第一次生出一絲細碎的遲疑:
難道……我一路佐證的道、我認定的人,從始至終,皆是偽君子?
念頭剛起,她又立刻否決。
不可能。
北境並肩的坦蕩、南疆護世的溫柔、平定浩劫的悲憫,絕不可能作假。
傲嬌少女心底瞬間掀起一陣彆扭又糾結的波瀾,滿心猜疑,卻又強行信他。
狐寐還徹底愣住,銀眸睜大,滿臉茫然不解。
自她記事以來,世人便言天道聖子,正道無雙、光明無瑕。
她仰望他、感念他、信賴他,將他視作世間唯一天光。
可此刻這柄邪氣森森的萬魂幡,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怔怔看著陸岑桓,滿心疑惑:
你是天道聖子,是正道頂峰,為何會持有這種邪道器物?
不遠處被禁制禁錮的狐惟嬋,見狀卻驟然冷笑出聲,眉眼間滿是譏諷與釋然。
她蟄伏百年,深陷黑暗,手持邪術、行亂世棋,早已看透世間虛偽正道。
原來如此。
原來高高在上、悲憫世人的天道聖子,
原來一身正氣、平定萬古的聖人,
骨子裡與她本就是一路人。
裝得那般冠冕堂皇、正人君子,到頭來,還不是一樣手握萬魂、沾染邪道?
可笑,真是可笑。
唯獨莫青青,眉眼溫柔,心靜如磐,全然無半分疑慮。
她太懂他,太信他。
自始至終,無論他行何術、持何器、做何事,她都無條件篤信,陸岑桓本心至善,從未偏頗。
邪器也罷,正法也罷,世人定義的正邪,從來捆綁不了他的本心。
她靜靜立在一旁,眉眼含笑,靜待他接下來的動作。
全場心思百轉,猜疑、遲疑、譏諷、信任,各有紛呈。
陸岑桓環視一圈,看著三人五花八門的神色變化,尤其是二女一臉「你怎麼是這樣的天道聖子?」的震驚模樣,瞬間有些無奈又好笑。
他抬手扶額,徹底看懂了眾人的腦補大戲。
合著他一瞬間,就從救世聖子,被腦補成隱世偽君子了?
陸岑桓懶得解釋,只淡淡一笑,手腕輕揚。
「嗡——」
萬魂幡凌空展開,幡面幽光流轉,卻無半分噬人凶煞。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溫柔純淨的清白光韻,自幡中漫天溢出。
方才南疆浩劫中,所有被上古濁氣侵蝕、慘死戰場、不得輪回、困於世間的殘魂怨魄,盡數被萬魂幡吸納、包裹、滌蕩。
那些終日遊蕩、痛苦嘶吼、被邪氣扭曲的亡魂,在這一刻盡數褪去戾氣、洗盡污濁、消散怨苦。
萬千殘魂在清聖光韻之中,緩緩舒展、安然通透,化作點點星芒,隨風散落天地,得歸輪回、徹底安息。
沒有噬魂,沒有殺伐,沒有邪念。
這柄人人懼怕的邪道萬魂幡,被陸岑桓拿來度化萬魂、安葬亡靈。
場面一時靜謐又治癒。
陸岑桓收幡失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戲謔:
「看甚麼?以為我要黑化了?」
「萬魂幡是邪器沒錯,但器物無善惡,人心才有正邪。」
「這麼多枉死亡魂困在南疆不得輪回,尋常正道法器度化不盡,也就它收納最全、渡化最淨。」
他看著徹底愣住、瞬間失語的眾人,補了一句,笑意清淺:
「總不能任由萬千亡魂漂蕩世間,繼續積攢世間怨氣吧?」
一語落下。
全場寂靜無聲。
慕無瀾怔怔望著那溫柔渡化的光影,心頭所有猜疑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一絲無言的赧然。是她拘泥正邪表象,看淺了他的大道格局。
狐寐還恍然大悟,眼底疑惑盡數散去,只剩滿心敬佩。原來正道邪道從來不在器物,只在心性。
狐惟嬋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譏諷盡數凝固,心頭第一次生出極致荒誕的無力感。
她拿邪器造殺業,他持邪器渡蒼生。
同器不同心,同物不同道。
高下立判,天差地別。
唯獨莫青青眉眼溫柔笑意更濃,眼底滿是瞭然寵溺。
果然,她信的人,從來不會讓她失望。
幽谷風輕,萬魂歸寧。
亂世終章已定,人心百態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