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古魂潛隱,拉鋸窺根
妖潮退去,煞氣沈谷。
一輪鋪天蓋地的殺伐落幕,遍地妖屍狼藉,破碎的妖氣混雜著濃重瘴霧,沈沈壓在幽谷上空。
短暫的安寧里,沒有半分松懈的氣息,只剩大戰過後的疲憊,與暗流翻湧的死寂。
四人分立四方,各自調息穩壓。
方才一波拉鋸死戰,眾人靈力皆有損耗,只是心性皆穩,無人顯露倦態。
陸岑桓立身殘戰之中,眸光垂落,落在腳邊幾具高階妖將的殘骸之上。
方才纏鬥一瞬,他便捕捉到妖骨深處那抹異常的力量印記。
此刻戰局暫歇,他俯身抬手,澄澈天道靈力絲絲縷縷滲入殘軀,細細溯源、層層剝離。
指尖觸到妖骨的剎那,一股陰冷、古老、帶著奴役掌控意味的晦澀力量,悄然浮現。
不是南疆本土妖氣。
不是幻陣瘴毒。
更不是人為修習的術法邪力。
那是一縷跨越萬古、沈埋地脈的荒古殘息。
陸岑桓眸色微沈,心底所有此前解不開的疑點,在此刻盡數串聯、豁然開朗。
南疆妖亂,從來不是妖族自主暴亂。
所有悍不畏死、陣型規整、如傀儡般被肆意驅役的妖兵,皆是被這股上古妖神殘魂本源徹底馴化、刻印奴役。
整片幽谷,也絕非尋常瘴谷險地。
這裡是遠古仙鎮南疆的封印陣眼核心。
地底深處,沈睡著當年被鎮壓的妖神殘魂,經年累月吸納地脈氣息、吞噬生靈執念,緩慢復蘇。而裴燼謀,從來不是這場亂世的真正根源。
他只是入局的棋手。
一個與古魂殘息達成交易、借亂世殺伐養殘魂、借殘魂之力掌萬妖的借勢者。
妖亂為表,封印為底,古魂復蘇為根。
層層迷霧剝開,南疆禍亂的終極底色,終於暴露冰山一角。
「原來如此。」
陸岑桓低聲輕喃,語聲沈靜透徹。
所有幻陣誅心、所有心魔放大、所有妖眾失控,盡數尋到源頭。
二重幻陣針對人心愧疚、隱瞞、自責的執念,根本不是裴燼謀術法高明,而是借古魂天性,吞噬人心妄念,滋養自身。
身側,莫青青聞聲移步而來,眉眼沈靜:「岑桓看出根源了?」
「地底封印破損,藏有上古妖神殘魂。」陸岑桓抬眸望向腳下大地,「裴燼謀借殘魂之力控妖布陣,殘魂借亂世情緒復蘇生長。我們困在此地,看似被人圍困,實則身處萬古封印的陣眼正中。」
莫青青心頭微凜,隨即頷首。
她掌心凝出一縷精純丹火,溫潤正氣澄澈純粹,輕輕拂過妖骨殘痕。
丹火觸碰那縷古魂奴役印記的瞬間,陰冷戾氣瞬間退縮、滋滋消解。
「我的丹道正氣可淨化殘魂戾氣,壓制心魔擴散。」她輕聲道,「但治標不治本,殘魂扎根地脈,只要本源未滅,妖潮與幻陣便會無窮無盡,反復再生。」
一側,狐寐還靜靜佇立,身軀微不可察地輕顫。
自踏入這片幽谷開始,她血脈深處便時時傳來隱隱的排斥與刺痛。此前她不明所以,只覺陰冷窒息,此刻聽完二人對話,終於徹底通透。
她與生俱來的上古狐族血脈,是當年制衡、鎮壓妖神的同源克制之根。
裴燼謀不惜布下天羅地網、耗盡心機逼她現身、執意要生擒她。
不是無端覬覦,不是隨意針對。
是因為她,是唯一能徹底鬆動上古封印、成全古魂復蘇的唯一鑰匙。
多年背負的惶恐、多年藏匿的隱忍、多年自我懷疑的累贅感,在此刻轟然破碎。
她不是災星,不是拖累,不是天生帶來禍亂的人。
她只是生來便背負制衡亂世的宿命,只是太過弱小,太過怯懦,只能一路逃亡、一路躲藏。
想通這一點,狐寐還緊繃多年的心弦驟然鬆弛,眼底的迷茫怯懦褪去大半,多了幾分澄澈的堅定。
她抬眸看向三人,聲音輕卻篤定:「地底殘魂……我能感應到它。它在吞吸山谷生機,它怕我的血脈,也……極度想要吞掉我的血脈。」
絕境之中,她終於不再逃避自身宿命。
最後方,青衣靜影立在霧風之中。
慕無瀾斂著一身易容偽裝,尋常眉眼冷淡無波,看似疏離世外,眼底卻藏著旁人讀不透的層層心緒。
她道心圓滿,方才全程旁觀溯源、聽盡所有真相。
公私兩念,在心底涇渭分明地盤旋。
於大道,她見亂世禍根,見眾生被古魂執念奴役,見善者被困絕境,故而出手破局,圓滿有情道心。
於私心,她一路隱匿追隨、跨海南下、步步跟隨,大半緣由,從來都是為那名立於塵局中央的天道聖子。
只是她天性傲嬌清冷,素來嘴硬內斂、不慣袒露心緒,縱使心念百轉,面上依舊淡漠如水,不露半分波瀾。
旁人看不出她分毫私心,只當她是超然世外、只為證道入局的閒散修士。
唯有她自己清楚。
所謂恰逢其會、所謂見危而出,說到底——
若局中無他,她未必願意這般步步深陷、以身入局、捲入萬古禍局。
慕無瀾垂眸,語氣清淡冷淡,一副公事公辦、純粹論道的模樣,刻意掩去心底微瀾:
「古魂殘息借人心養身,戰亂越盛、執念越重、殺戮越多,它復蘇越快。」
「裴燼謀耗局不攻、拉鋸拖延,不是拿我們沒辦法,是在借我們的心魔、我們的對峙、我們的疲戰,替地底殘魂蓄能。」
她點到即止,情報給得恰到好處,符合「觀局悟道、洞悉玄機」的高人姿態,卻絕不暴露自己來路與深淺,更不洩露自己專程追隨的私心。
清冷傲嬌,分寸拿捏極致。
四人信息合一,局勢徹底明朗。
被動死守,只會被無盡妖潮耗竭靈力、被心魔反復磨心,最終淪為古魂復蘇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