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娘親的傳訊
「第一塊!」她喊道。
「第一塊!」我也喊。
然後我們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姐姐的嘴唇就貼了上來。
不是蜻蜓點水的碰觸。
是實實在在的吻。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淚水的咸味和一點血腥氣,舌尖撬開我牙關探進來。
我摟緊姐姐的腰,把姐姐整個人提起來貼在身上,吻回去。
我們像兩個渴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水,互相索取,互相吞咽,呼吸全攪在一起,牙齒磕碰也不覺得疼。
姐姐的手從我衣領里摸進去,指尖划過我鎖骨。
我的手也從她袍子下擺探進去,摸到她腰側滑膩的肌膚。
姐姐輕輕哼了一聲,胯不自覺地往前貼。
我硬了。
她也感覺到了,腿根夾住我大腿,蹭了一下。
我們同時僵住。
然後同時推開對方,各自退後一步。
「……還在幻陣里?」姐姐紅著臉,氣還沒喘勻。
「不知道。」我老實說,心跳快得像擂鼓,「但我覺得不是。」
姐姐低頭看了眼自己袍子底下被頂起的弧度,又看了眼我褲襠,臉更紅了,紅到耳根。
她咬著下唇,把被扯開的領口拉攏,聲音小得像蚊子:「先乾正事。」
「嗯。」我把衣襟理好,也覺得耳根發燙。
兩個人面對面站了好一會兒,誰都不敢先看誰,最後還是姐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跟著笑,方才那點尷尬才散了些。
我們沿著來路退出蒼梧西麓。
走的是白露留下的標記——每隔一段樹幹上刻的劍宗暗記,一個圓圈里畫只歪歪扭扭的小鳥。
姐姐一路走一路把標記抹掉,指尖靈力一拂,樹皮上的刻痕便平復如初。
出了西麓密林,天色已近黃昏。
我們沒歇腳,御劍直奔最近的城鎮。
劍光掠過頭頂時,我低頭看了一眼西麓深處那片墨綠,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
但神識掃過去,甚麼也沒有。
在城裡找到白露時,她正蹲在城門口一個餛飩攤前,端著一碗餛飩吃得滿頭大汗。
看見我們,白露放下碗就跑了過來,鵝黃衣裙沾滿塵土,雙丫髻歪了一邊,臉上卻笑得露出兩個酒窩:「玄子哥!清漪姐!你們可算來了!我擔心死了!那血引藤追我沒追上,我在林子里繞了三圈才甩掉,進城等了你們整整一天——」
白露話還沒說完,我腰間的雪刃短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微微發燙、斷斷續續的震動。
是整柄短劍都在跳,劍鞘磕在我腰側骨頭上「咔咔」作響,劍柄上那顆淡藍靈石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顆小太陽。
我一把拔出雪刃。
靈石里傳出娘親林雪的聲音。
那聲音虛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卻急促得每個字都疊著下一個字:「玄兒……禁地被破……秦無炎設計打斷為娘閉關……魔煞反噬加重……速回劍鳴峰……速回——」
聲音戛然而止。靈石的光芒暗下去,但不是熄滅,而是變成一種不安的微弱閃爍,像將滅未滅的燭火。
我的手在發抖。
姐姐一把抓住我手腕,她的手指冰涼但有力:「走。現在就走。」她轉頭看向白露,「白露,能御劍嗎?」
白露已經把餛飩碗扔了,抹了把嘴,劍已出鞘:「能!我靈力恢復七成了!」
三柄飛劍在暮色中沖天而起,直刺東南方向。劍鳴峰。
我站在劍上,攥緊雪刃,指節捏得發白。
靈石還在微弱閃爍,像娘親的脈搏,細弱卻還在跳。
我試著往里渡入一縷靈力,靈石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斷斷續續傳來幾個字:「……勿要……冒進……等娘……三日……」
三日。
甚麼三日?
她的意思是她還能撐三日,還是讓我三日內趕到,還是別的甚麼?
我把雪刃貼在額頭上,閉眼拼命感應那縷娘親注入的神識。
隔得太遠了,中間還隔著禁地的隔絕法陣,神識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只能感受到極微弱的一點波動,冰冷卻真實。
她還活著。
「玄子。」姐姐的劍靠了過來,和我並排飛行。
夜風把她的長髮吹得向後飛揚,姐姐側過臉看我,脖頸上那道血痕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她伸出手,握住我攥雪刃的那只手,十指交扣。
「娘親不會有事。她是元嬰後期劍修,天下能傷她的人沒幾個。秦無炎那老狗只敢趁她閉關時使陰招,正面交鋒他連娘親一劍都接不住。」
姐姐的話說得篤定,但她握著我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白露從另一側靠過來,沒說話,只是把自己那件鵝黃外袍脫下來披在姐姐肩上。
姐姐自己的袍子早就在血引藤林里毀了,身上穿的是我的男子外袍,領口太大,風一吹就露出大片鎖骨。
白露的外袍雖也破了幾道口子,好歹能多擋一層風。
「謝謝。」姐姐低聲說,把袍子攏緊。
白露搖搖頭,忽然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拆開來是兩塊芝麻糖餅,一人一塊塞到我和姐姐手裡。
「城門口買的。你們肯定一天沒吃東西了。」她自己嘴裡也叼著一塊,含糊不清地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
我咬了一口糖餅,芝麻的香味在嘴裡炸開。
甜的。
我這才想起來,從清晨被血引藤攻擊到現在,我和姐姐甚麼都沒吃過。
姐姐也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忽然眼眶又紅了。
「怎麼了?」我問。
「這餅……小時候娘親帶我們下山趕集,總會買這個。」她咽下那口餅,聲音發哽,「那時候玄子才到我腰那麼高,牽著娘親的手,一路嚷著要三塊。」
我沒接話。因為再說下去我也會紅了眼。
飛劍在夜空中划出三道流光,掠過蒼梧山脈的層層峰巒。
下方山林由密轉疏,再轉成起伏的丘陵。
遠處隱約可見青冥關的燈火,像一串嵌在大地上的明珠,那是正道門戶所在。
行至蒼梧山腰時,雪刃靈石再度亮起。
這次光芒比之前穩定了一些。
娘親的聲音還是虛,但多了一絲極力壓制的溫柔,那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她在訓斥後總會偷偷給我塞丹藥時的語氣:「玄兒……娘方才所言,你記著,勿要冒進。秦無炎已潛入宗門附近,意在趁娘虛弱時強取冰心訣。你……你莫要正面與他對上。等娘三日。三日後,娘出關親自了結他。」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像在自言自語:「娘感應到你了。你在趕路。飛慢些。」
靈石光芒漸暗,卻未熄滅,維持著一層淡淡的幽藍光暈,像娘親隔著千里之遙,把手搭在我腕上。
我把靈石貼在唇邊,低聲道:「娘親,玄兒知道。玄兒會等你。你也要等玄兒。」靈石沒有回應,但光暈跳了一下,像心跳。
姐姐的手覆上來,蓋在我握著雪刃的手背上。
她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是握劍的手,此刻卻格外柔軟。
「娘親說了三日,便是三日。劍修修士的承諾,比天道誓言還重。」
我點頭。
白露忽然「咦」了一聲,劍身一頓,回頭望向身後那片沈沈夜色。
「怎麼了?」姐姐的手立刻按上劍柄。
「我方才……好像感應到一點魔氣。」白露皺眉,又凝神感應了片刻,搖搖頭,「又沒了。可能是我太緊張。」
我和姐姐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也感應到了——不是白露的錯覺。
在我們身後大約三里處,有一絲極淡的魔氣波動,若有若無,像貼在夜色邊緣的影子。
不是秦無炎。
秦無炎的魔氣絕不可能這麼淡。
但也不是善類。
「別停。」我低聲道,「全速飛行。只要它不靠近,我們不動手。」
三柄飛劍驟然加速,劍光在夜空中拉成三道銀線。身後那縷魔氣也跟著加速,不逼近,也不退走,就像一個不緊不慢的尾巴。
我攥緊雪刃,左手按住腰間劍柄。
姐姐的靈劍已半出鞘,劍刃映著月光,寒芒流轉。
白露收起平日嬉笑的神色,右手掐訣,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護體靈光。
夜色如墨,劍鳴峰還在千里之外。
而身後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