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棄
嘉岑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厚重的遮光窗簾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室內昏暗。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巨大的、滾燙的火爐里,熱得有些透不過氣。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才發現自己正被人死死地禁錮在懷裡。
陸朔的手臂橫在她的腰上,一條腿非常霸道地壓著她的腿,整個人像只巨大的考拉,把她圈得密不透風。少年的體溫本就高,加上這密不可分的姿勢,燙得她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嘉岑動了動,想稍微掙開一點縫隙透口氣。
然而剛一動,腰上的手臂瞬間收緊,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別動。」
陸朔閉著眼,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蹭了蹭,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再睡會兒。」
他昨晚守了她整整一夜,折騰到直到天快亮燒退了才敢合眼,這會兒正是困勁兒最大的時候。
嘉岑被他這一勒,徹底動彈不得,只能乖乖窩在他懷裡。鼻息間全是陸朔身上那股清新的味道,混雜著被窩里暖烘烘的氣息,莫名讓人覺得安全。
在這一方狹小而靜謐的天地裡,昨天發生的那些兵荒馬亂的畫面,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回放。
昨日凌晨,一份快遞直接寄到了嘉家大宅和幾大知名媒體。匿名寄件人,裡面只有一沓厚厚的資料、一個地址,和一份陳舊的臨終懺悔信——來自當年那個已經過世的護士。信里詳細描述了當年是如何為了救這個患有罕見型先天病的孩子,將兩個嬰兒調包的全過程。
嘉父雖然震驚,但第一時間保持了理智,先是讓媒體那邊扣下信息,後續立刻讓人拿著樣本加急去做了DNA比對。當天中午,一份新鮮出爐的檢測報告擺在了桌上,證明嘉岑確實不是他們的孩子。
母親看完信和報告後當場崩潰。無法接受自己的親生女兒在貧民窟受了十八年的苦,哭喊著要去接孩子。當時父親正在書房緊急安排這件事的後續公關,母親情緒失控,根本等不及司機備車,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嘉岑當時正發著低燒躺在床上,聽到動靜追下樓時,只看到了那輛紅色保時捷呼嘯著衝出大門的尾燈。
一個小時後,噩耗傳來。母親因為情緒激動加上雨天路滑,車子在跨江大橋上撞斷護欄,嚴重車禍。
嘉岑甚至來不及換衣服,穿著睡裙、拖鞋,披了件外套就瘋了一樣趕去醫院。
醫院的急救室外,紅燈刺眼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