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羔
「嗯?」有人不明所以,「誰啊?」
他抬了抬下巴,沒點名,只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青梅竹馬那位咯。」
陸朔沒理,自顧自地倒酒。
倒是旁邊有人反應過來了,壓低聲音八卦:「嘉家那位?平時從不來聚會的,怎麼,今兒要來?」
「不能夠吧,」另一人接話,手裡把玩著打火機,「聽說身體不好,醫院裡泡大的,學校都沒法去。」
旁邊知情的二代撣了撣煙灰,「我倒是聽說,最近養好多了,這些天家裡開始安排LSA借讀了。身體好不好是一碼事,畢竟明年也到了升學年紀。」
「也是,」另一人笑一聲,語氣里帶著點見怪不怪,「不管最後送出國還是怎麼著,來鍍個金、刷個履歷,將來也好安排。」
幾個人正閒閒聊著,不知道誰冷不丁插了一句:
「……說起來,她是不是要訂婚了?」
空氣短暫地凝了一下。
話音落下,沙發中央的人猛地抬頭。
「夠了。」陸朔聲音不高,卻冷得生硬,像是直接砸下來,「沒完了是吧?」
音樂還在響,燈光還在轉,可包廂里的氣氛明顯收緊了一瞬。
沒人再笑了,大家都是人精,識趣地岔開話題,有的低頭喝酒,有的假裝看牌。
司奕卻沒收斂,他嗤笑一聲,諷刺道,「大情聖啊。都這樣了你還放不下,也是賤的慌。」他跟陸朔是一個大院長大的發小,從小玩到大,關係非常要好,一向最看不上那個拖油瓶,見不得兄弟去做這舔狗。
陸朔抬頭警告地看他一眼,剛要發作——
吱——
包廂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帶著濕冷水汽的寒風,從露台長廊捲入了這個溫暖奢靡的銷金窟。
所有人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道纖細得徬彿隨時會被折斷的身影。那少女穿著一件單薄的米白色睡裙,裙擺沾滿了泥點,外面不倫不類地披著一件寬大的西裝外套。
如墨長髮此刻濕漉漉地貼在她臉側,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徬彿一片一碰即碎的薄胎瓷。然而竟更映襯出她眉目如水墨般的清淡絕艷,眉心一點紅痣。
她有點狼狽,身上還有點發抖。她好像哭過,眼角泛紅,臉上有隱約的淚痕。白皙細膩的腳背和小腿上,滿是觸目驚心的擦傷和血痕,在門口的深紅色細絨地毯上微微瑟縮。
在這個衣香鬢影的場合,她顯得格格不入。像一隻突兀闖入了捕食者的領地的雪白羊羔。
恰在這一秒,音響里的躁動尾奏戛然而止。
包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