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獻身
極北荒原的夜風愈發凜冽,捲起碎石在黑石地表滾出細碎沙沙聲響。
古蛟殞落後殘留的淡淡血腥混著地底溢出的微弱混沌濁氣,在曠野緩緩飄蕩。
遠處上古封印的紋路還在持續黯淡,一縷縷稀薄的天道余息如同風中殘燭,時不時輕輕震顫。
沈瀟將陸岑桓輕輕平放在平整的黑石台面上,小心翼翼調整好他的姿勢,不讓他受半點磕碰。
她跪坐在一旁,指尖一遍一遍輕輕撫過他蒼白清雋的臉頰,心底翻湧的悲慟幾乎要將她吞噬。
方才同慕無瀾的一番對話,那一句「會被拋棄」的詰問,像一根冰冷尖刺,牢牢扎在她心上。
她不是沒有懼怕,只是這份恐懼,比起失去陸岑桓的絕望,已然輕如塵埃。
腕間瀟桓珠瑩白溫潤,微光淡淡流轉。
這串珠子是陸岑桓冒險深入寒域親手為她取回,名字取自二人,藏著獨屬於他們十年相伴的心意。
沈瀟指尖摩挲珠面,眼眶酸澀。
這珠子本是護她平安的至寶,卻不曾想引來凶蛟,釀成今日這般絕境。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慕無瀾站在不遠處,鎏金長髮被狂風吹得揚起,窈窕身形在荒蕪天地間顯得單薄。
她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心底的遲疑,目光落在沈瀟落寞的側臉上,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現在收手,一切尚可輓回。你依舊是玉劍宗修為深厚的師姐,保有你的記憶、道途,保有你們十年所有的回憶。一旦秘法啓動,再無回頭之路。」
慕無瀾修習無情道,本當斷絕七情,冷眼旁觀世間悲歡。
可親眼見證沈瀟這份不計得失的奔赴,她的道心不斷震顫搖擺。
她始終無法理解,一個人何以甘願捨棄全部自我,去賭一場大概率沒有回報的結局。
在她眼中,這份選擇從來都不值得。
沈瀟緩緩搖頭,淚水終於無聲滑落,滴落在黑石之上,轉瞬便被荒原的寒氣凍得消散。
「不必勸我。」她的聲音輕而沙啞,帶著壓抑許久的哀傷,「只要他能醒,所有後果我都甘願承受。哪怕他蘇醒之後,與玉輓凝相守一生,徹底將我遺忘,哪怕我淪為凡人,孤零零過完餘生,我也絕不後悔。」
慕無瀾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的念頭。她知道,沈瀟心意已決,再多規勸也是徒勞。
「好。」慕無瀾抬手,指尖凝起一縷淡金色無情道靈力,「我會布下隔絕天機的法陣,封鎖這片荒墟,阻擋混沌餘孽與天降責罰。獻祭過程之中,我會守住外圍,任何人想要闖入,都必須先過我這一關。但我只能護法,無法替你承擔獻祭帶來的損傷。所有痛楚,所有剝離神魂記憶的折磨,只能由你獨自承受。」
沈瀟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陸岑桓安靜沈睡的面容上,低聲應道:「我明白。」
慕無瀾不再多言,身形躍動,在黑石台四周遊走,指尖不斷彈出道印。
一道道淺淡的銀灰色禁制紋路自地面升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籠罩住整片獻祭之地。
無情宗的秘術能夠遮蔽天機,短暫隔絕秦蕪琯觀天玉牒的窺探,為沈瀟爭取施法的時間。
禁制緩緩成型,周遭狂風驟然一滯,濁氣被阻擋在法陣之外。
做完這一切,慕無瀾退至法陣邊緣守定,金髮下的眼眸緊緊盯著遠方天際,警惕一切異動。
法陣之內,只剩下沈瀟與沈眠不醒的陸岑桓。
沈瀟盤膝坐於他身側,斂去所有雜念,抬手緩緩引動自身靈力,準備開啓無情渡有情這道逆天禁術。
靈力剛剛流轉經脈,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立刻蔓延全身。
秘法自神魂深處起手,還未正式獻祭,便已經開始拉扯她過往十年的記憶碎片。
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翻湧浮現。
八歲的陸岑桓,被玉輓凝帶回傾劍閣,怯生生跟在她身後,開口喚她沈瀟師姐。
山間晨霧,二人一同練劍,他悟性驚人,常常追著她討教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