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虛掩
可眼下七宗賓客滿堂,場面盛大。
若是繼續糾纏逼迫、反復探查,便是以大欺小、蓄意刁難晚輩,只會落得滿口話柄,貽笑各派。
萬般不甘,也只能強行壓下。
長老迅速斂去眼底驚疑,重新掛起溫和神色,語氣平淡收場:「穩基守心,不驕不躁,最是難得。你繼續靜心觀賽便可。」
「謹記長老教誨。」
陸岑桓面色平靜,微微垂首,禮數周全,神色坦然從容。
自始至終,他不曾有半分局促不悅,不曾流露半分察覺,溫順恭謹,滴水不漏,將一個安分修行的後輩姿態演得無可挑剔。
幾名隨行長老面色沈沈,深深凝看陸岑桓一眼,眼底滿是費解與忌憚,沈默轉身退至廊下。
幾人低聲議論不休,滿心迷霧,始終想不通,一名年少後輩,為何能層層瞞過宗門古物、躲過數次嚴查。
這場轉瞬即逝的無聲博弈,台下普通弟子全然懵懂,一無所知。
唯獨高位落座的七宗宗主,盡收全程細節,各自心底暗流翻湧。
窺天宗秦蕪琯眸光微凝,素來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縷淺淡波瀾,天機推演之術在少年身上徹底失效,讓她心底生出幾分罕見的莫測之感;無情道蕭寂寒空冷的眼眸微微停頓,世人皆困於虛實表象,唯獨她看出此子道心穩固、本心澄明,遠超同輩;莫青青勾嘴一笑,若無其事地隨手捏起一顆玉果放入口中,模樣閒適懶散;萬符宗、聚寶閣、破陣宗三位宗主亦各有察覺,皆看清少年藏鋒之深、心性之穩,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紛紛在心中暗自改觀,重新掂量傾劍閣這位後輩的分量。
近在身側的玉輓凝,將方才瞬息暗鬥看得一清二楚。
在長老催動測玉、探息刺出的剎那,她袖中指尖幾不可察地微蜷,半步人仙的靈力已然悄然蓄勢。
只要對方探查過半分凌厲、意欲傷及陸岑桓本源,她便會即刻出手攔阻。
可她靜靜看著身側少年輕鬆化解所有窺探,清冷眉眼間,悄然漾開一抹極淡的溫柔笑意。
她最清楚,他不是被動藏拙、被動避險,而是掌控全局、隨心造境。
虛實盡在他一念之間,分寸、氣度、隱忍、智慮,盡數遠超同輩,甚至勝過不少老牌修士。
看著他從容溫順應對刁難,不露鋒芒、不惹紛爭,卻穩穩守死自身所有隱秘,玉輓凝心底只剩全然的篤定與欣慰。
而方才為首的那名長老,則是被玉輓凝默默記下。
三番兩次擾我徒兒,假以時日,此仇非報不可。
一旁的沈瀟,溫婉眉眼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方才探息襲來的瞬間,她心弦悄然繃緊,下意識替陸岑桓捏了把汗。
她知曉他素來沈穩強大,可對方是宗門長老、手握古物,這般明暗難防的刻意針對,終究讓人懸心。
直到看見所有探查盡數落空,看見少年依舊從容平和、不動聲色,她心底的緊繃才緩緩散去。
溫柔眸光靜靜落在他清挺的側影上,眼底滿是瞭然與欽佩。
世人皆惑於他的平庸表象,輕看他、揣測他、試探他,唯有她與師尊知曉,這溫潤守拙的皮囊之下,藏著怎樣驚絕絕世的風骨與底蘊。
轉瞬之間,暗流落幕。
正午鐘聲輕揚,午後論武再度開啓。
玄玉擂台之上劍光縱橫、靈力激蕩,諸宗天驕輪番登台爭鋒,各展所長,滿堂喝彩不絕,喧囂重佔全場。
往來各派弟子依舊懵懂膚淺,不少同輩天驕依舊暗自輕視陸岑桓,只當他徒有風姿、修為尋常,心底攀比較勁不曾停歇。
他們全然不知,方才一瞬交鋒,早已是高下盡分、格局盡顯。
滿場熱烈爭鋒,皆是浮塵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