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變局
長夜將盡,曙色微曦,薄薄天光穿透雲層,落滿傾劍閣層層飛檐。
殿內余溫未散,衾枕留香。
玉輓凝緩緩睜開眼,長睫輕抬,眼底還殘留著一夜溫存的慵懶。
身側暖意安穩,陸岑桓並未起身,仍是微微側身望著她,眸底清淺溫柔,將晨光都揉得柔軟幾分。
只是這一次,他眉心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不適。
昨夜相擁入眠時,他體內天道道韻便隱隱躁動,像有甚麼遙遠之物正隔著九天穹蒼,一聲聲呼喚著他的根骨。
起初他只當是修行後的正常感應,直到天封微動的那一瞬,丹田深處忽然泛起一陣清晰共鳴。
那共鳴並非殺意,也非邪祟之氣,而是一種古老、空寂、凌駕於凡塵法則之上的「天道回響」。
陸岑桓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指腹下皮膚溫熱,卻有一縷極細的銀白道韻悄然游走,又被他穩穩壓回體內。
他不清楚那封印之下究竟鎮著甚麼,卻已然明瞭——
今夜這天封異動,與他身上的天道道韻,絕非偶然。
「怎麼未睡?」玉輓凝聲音輕啞,往他懷中靠近幾分。
陸岑桓收束心神,低頭輕輕抵著她的額角,嗓音低沈溫和:「無事,只是夜裡道韻略有波動,已經壓下去了。」
話音落下,玉輓凝的心口也跟著微微一悸。
自二人雙修之後,陸岑桓本源的天道氣韻,便順著靈力交融緩緩渡入她的經脈,潛藏在她靈海深處。
平日里隱而不發,只化作溫潤的護持之力,尋常時候幾乎感受不到。
可方才那來自九天極北的遙遠震顫,竟也穿透層層距離,觸碰到了她體內這一縷外來天道氣韻。
她指尖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眉目微蹙,素來沈靜的神色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我亦有所感應。」玉輓凝輕聲開口,聲線帶著幾分凝重,「雙修之時,你的天道道韻流入我體內,所以方才那股遙遠的牽引,也撼動了我的靈脈。」
陸岑桓心頭一震。
他從前只知雙修會將自身道韻渡予師尊,卻從未想過,這一縷氣韻,竟會和北境封印的異動產生牽連。
玉輓凝抬手輕輕覆在他心口,將一縷溫和平穩的靈力渡入他體內,助他鎮壓那縷陌生回響。
「有我在。」她輕聲道,「不必硬撐。」
陸岑桓心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收緊。
此間溫柔依舊,可二人都已察覺,今夜過後,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不只是凡塵情愛糾葛,連他們二人身上同源的天道氣韻,都被那道遙遠的封印異動牽住。
......
秦蕪琯立於璇璣玉盤前,黑袍被罡風掀起,眸色沈得像萬古寒潭。
極北九天之外,上古封印縫隙正在悄然擴大。
一縷極淡、極清渺的氣息順著縫隙溢出,並非地淵妖魔的腥穢,也非邪祟怨念的陰冷,而是一種近乎「天罰」般的古老威壓。
她指尖划過玉盤上的星軌,忽然定格在兩道交纏的銀白命絲上。
一道屬於陸岑桓,一道屬於玉輓凝。
二人命線本就緊緊相纏,安穩如山。
可今夜,兩道命絲同時被封印方向牽出一縷極細的共振。
陸岑桓是本源天道根骨,而玉輓凝身上那縷氣韻,乃是雙修所傳,同根同源,故而一並被遠方的異動引動。
「原來如此。」秦蕪琯低聲開口,聲線極冷,「雙修渡道,氣韻同源。萬古封印鎮著的東西,竟然與傾劍閣這一脈天道道韻同源相應。」
她抬眼望向極北,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封印之下,若只是妖魔邪祟,絕不可能同時引動陸岑桓本源、以及玉輓凝身上流轉而來的天道氣韻。
那裡面,或許鎮著的本就是「天道」一部分。
......
而傾劍閣這邊,晨光漸亮。
陸岑桓與玉輓凝整理衣飾,並肩走出寢殿。
晨間風清露白,石階兩側落梅如新。
陸岑桓每走一步,丹田深處那縷共鳴便會再清晰一分;玉輓凝胸口靈脈也隱隱悸動,那股遙遠的召喚如隔山傳聲,揮之不去。
二人都刻意將異象壓於內裡,面上依舊平和,不露半分異樣。
轉過迴廊,前方練劍青石坪上,一道素衣身影正在晨光中練劍。
是沈瀟。
她手腕上戴著一串瀟桓珠。
珠串共九顆,顆顆圓潤溫潤,以銀色細絲串聯,貼在她左腕內側。
珠身刻著兩道糾纏古老的紋絡,平時隱而不顯,可當沈瀟劍勢一轉,靈氣掠過珠面,便會泛起一層淺淺柔光。
那是她昨夜串好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