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陷兩難
霧色沈沈,心事落定。
短暫休整過後,陸岑桓起身,目光望向荒原更深處的幽暗迷霧。
「休整完畢,繼續深入。」
沈瀟徐徐起身,眼底再無半分郁結心魔,只剩坦然篤定。
二人並肩抬步,再度踏入茫茫深夜灰霧之中。
前路凶險未止,可自此之後,她心無憾、意無爭,只靜待歸期,靜待他許諾的餘生圓滿。
......
深宵荒原,霧沈如墨。
無星無月的夜空壓在茫茫曠野之上,連夜風都帶著死寂的寒涼。
方才腐靈大戰平息未久,大地殘留的煞氣緩緩沈澱,整片荒原陷入一種風雨欲來的靜謐。
陸岑桓與沈瀟並肩縱深而行,腳步放緩,神識謹慎鋪開。
二人今夜深夜交心,將積壓十年的心結、隱忍、遺憾與掙扎盡數攤開,隔閡盡消。無需過多言語,彼此步履之間,便多了一份坦然無間的默契。
沈瀟隨在陸岑桓身側,心境前所未有的安穩。
從前她心底那點「先遇卻後緣」的不甘,並非嫉妒師尊,只是歲月長久、默默守候的委屈無處安放。可今夜陸岑桓的坦誠,讓她徹底釋然。
清晨宗主蘇清晏剛默許他與玉輓凝的名分,宿命在前、名分既定,他卻整整一日輾轉難安。
他沒有順勢順遂天命、漠視她的付出,反而反復權衡、徹夜掙扎,甚至甘願逆勢而動,想要尋一條兩全之路,不肯辜負她十年朝夕情深。
他清醒知曉世俗禮法如山、仙門非議如刃,卻依舊不願將她棄於身後。
僅此一點,便抵得過萬千虧欠。
沈瀟微微側眸,看著少年沈穩前行的背影,眼底漾開淺淡溫潤的笑意。
十年相伴,從他八歲懵懂入山,到如今獨鎮濁煞、身負天道,她陪他從孱弱稚童走到風華少年。
前路再險,風波再大,她亦甘之如飴。
陸岑桓察覺到身側輕柔的目光,腳步微頓,偏首回望。
夜色霧濃,朦朧微光落在沈瀟清麗溫婉的眉眼間,溫柔恬淡,靜定從容。今夜她卸下所有隱忍郁結,整個人愈發通透柔和,讓人心底微暖。
「夜裡霧重,路不好走。」陸岑桓語聲輕緩,下意識放慢腳步,微微靠近她半步,「跟緊我。」
荒原腹地霧氣詭譎,越往深處,霧氣越是濃稠黏滯,能見度極低,連神識都被層層削弱,極易迷失方位。
沈瀟輕輕點頭:「嗯。」
二人繼續前行,越往腹地深入,周遭霧色越發詭異。
原本灰白散逸的濃霧,漸漸帶上一絲極淡的暗紫,絲絲縷縷的混沌濁氣潛伏其中,不具備攻擊性,卻能悄無聲息擾動人心殘留的執念與回憶,製造細碎幻境殘響。
行出數里,周遭地貌驟然趨同。
荒蕪枯地、斷石殘土、無邊霧海,四面一模一樣,辨不出東西南北,二人已然誤入荒原天然迷陣。
「地勢繞疊,霧氣擾識,我們迷路了。」陸岑桓沈聲判斷。
此處並非人為陣法,而是常年濁霧堆積、地脈紊亂形成的天然迷局,最是磨人心神。
沈瀟環顧四周,霧影重重,的確無半分路標可尋。她神色從容,並無半分慌亂:「那便暫且駐足,辨清地脈再走。」
話音剛落,周遭霧色微微一晃。
細碎虛影自霧中浮閃而過——是年少傾劍閣的練劍台、是深夜點燈的修書案、是八歲稚童笨拙練劍摔倒、十三少女伸手扶起的舊影殘響。
並非殺局幻境,只是混沌濁氣勾動二人最深的共同記憶,無聲翻湧。
那些無人知曉的年少朝夕,那些歲歲年年的相依相伴,盡數在霧中浮掠而過。
沈瀟眸光微怔,望著霧中一閃而逝的年少虛影,心頭微軟。
陸岑桓亦是眸色微動。
原來他們羈絆早已深至此般境地,連天地濁氣,最先映照的,皆是彼此相伴的過往。
細碎幻境不傷人,卻擾情。
陸岑桓怕她觸景生情、再生郁結,下意識抬手,輕輕虛攏住她的肩頭,將她護在自己身側半步。
掌心溫熱的道韻悄然渡出,護住她心神,隔絕霧中執念擾響。
「皆是舊影,不必放在心上。」他低聲安撫。
指尖輕輕落於肩頭,溫度克制、溫柔安穩,沒有半分逾矩輕浮,只剩純粹的守護與珍視。
沈瀟心頭一顫,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溫柔:「我早已無結。有你這句話,從前、現在、未來,我都安心。」
十年心事,今夜徹底落地。
陸岑桓看著她坦然溫順的模樣,心底虧欠與珍視交織。恍然間,二人對視一瞬,夜色溫柔,霧海寂靜,無聲情愫悄然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