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瀟桓珠
據記載,能於這世間存活的霜寒蛟修為最次也是化形期,而想要突破化形進階成妖人,便需要這棵千年玄珠草輔助自己的修行。
玉輓凝可以想象這只守護那棵玄朱草不知多少年歲的寒霜蛟當時有多絕望,近在咫尺的機緣就這樣被人生生奪走。
可陸岑桓傷的也不輕,更何況那玄朱草上又沒有寫誰的名字,誰搶到就是誰的,這才是真理。
平日里喜閱書籍的沈瀟又怎會不知這蛟珠的來歷?
她指尖摩挲著珠面瑩光,心底五味雜陳。
蛟珠溫潤,是師弟的心意,可她也清楚,陸岑桓這份心意,更多是感念舊情、體恤她的委屈,並非兒女情長……
並非兒女情長…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又何必犯險,以小博大,難道只為給自己準備這份禮物?
不,不對,玄陽丹是以玄朱草為主料的,他是為了給師尊煉丹,為爭奪玄朱草,才把霜寒蛟殺了煉化的…
可是,以師弟的速度,明明可以直接搶了就跑,為何還要冒著風險和寒霜蛟拼死拼活呢?
說到底,師弟果然還是為了自己手裡這份禮物才…
「師姐?師姐?」
陸岑桓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出神的沈瀟,輕聲喊著她的名字。
「啊—哦,怎麼了?」
「沒事,剛剛師姐在想甚麼?」
「沒…沒甚麼。」沈瀟的臉紅了紅,攥了攥手中的淺碧色蛟珠,「這蛟珠…可有名字?」
陸岑桓笑了笑,「自然是由師姐來命名的。」
沈瀟頓了一下,隨後脫口而出:
「瀟桓珠。」
「???」
在二人驚異的目光中,沈瀟捂了捂嘴,心中滿是悔意。
明明是在心裡默念的,怎麼從嘴上說出來了!
她憋紅了臉,最後有些氣急敗壞道:「它現在是我的了,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說完,沈瀟把蛟珠揉進懷裡,踏著飛劍一溜煙離開了。
庭院裡只余下陸岑桓與玉輓凝二人,方才沈瀟御劍離去帶起的微風,輕輕拂過階前草木。
陸岑桓望著她消失在雲間的方向,低聲念道:「瀟桓珠……」
玉輓凝緩步走到他身側,眸光遙遙望向沈瀟遠去的天際,心底瞭然,輕聲嘆道:「她心底,一直裝著你。」
方才脫口而出的名字,一字取沈瀟之「瀟」,一字藏陸岑桓之「桓」。想來這名字,她已經在心底默默念了無數遍,才會心緒一亂,無意脫口。
陸岑桓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溫軟,並無刻意籌謀的鋒芒。
他知曉沈瀟多年情深,這份心意他從未忽視。
遠赴極北荒原搏殺霜寒蛟、親手煉化這枚寶珠,固然是體恤師姐的委屈,心底深處,亦藏著一份期許——希望往後,他們三人之間的羈絆,能慢慢尋得一處共存的餘地。
「並非我思慮欠妥。」陸岑桓側首看向玉輓凝,語氣溫和平靜,「師姐待我的情意,我一直都懂。送出此珠,是想給她一份念想,看看她是否願意慢慢接納我們之間的這份牽絆。」
玉輓凝抬眸看他,眼底滿是溫柔的認同:「我明白。只是她性子內斂敏感,一時難以跨過心中那道坎。今日脫口喚出珠名,已是鬆動的跡象。」
陸岑桓頷首,目光望向遠山流雲,「瀟桓珠,將你我二人名字並在一處。於她而言,這是獨屬於她的信物,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玉輓凝輕輕搭上他的手臂:「循序漸進便好,我們一同待她。」
……
雲端之上,沈瀟立在劍上,一手緊緊按在懷中溫潤的蛟珠。珠身淺碧靈光隔著衣料,輕輕熨著胸口。
耳畔反復回響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瀟桓珠」,臉頰滾燙。她本想安安靜靜藏好這份愛慕,誰知心底默念無數次的名字,不受控制地說了出口。
方才師尊與師弟錯愕的模樣在腦海翻湧。
「真是失態。」沈瀟低聲喃喃,指尖反復摩挲衣下寶珠。
寶珠帶著陸岑桓親手煉化殘留的氣息,裡面還蘊著淡淡的天道道韻。她心知,這是他闖極北荒原,九死一生才換來的寶物。
沈瀟抬眼望向連綿青山,心緒紛亂。
她明明清楚,陸岑桓與師尊早已道心相融,情定彼此。可懷中這枚瀟桓珠,像是攥住了獨屬於她的隱秘念想。
一絲微甜,混著酸澀,漫上心頭。
「瀟桓珠……」她小聲再念一遍,將寶珠摟得更緊,調轉劍鋒,向著自己的居所緩緩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