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筆落驚心,桌下藏嬌
陸岑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只能裝作甚麼都沒看見,繼續不動聲色地落筆。
「吱呀——」門被推開,莫青青走了進來。
她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馨香與水汽,顯然是剛沐浴過。
見陸岑桓在燈下奮筆疾書,她眼底閃過一絲柔情,放輕腳步走過去,溫柔地從背後攬住他的肩膀,柔聲問道:「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寫?又是給瀟瀟腹中胎兒準備的胎教文章嗎?」
陸岑桓搖了搖頭,因為強行共情悲苦,他的嗓音此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沈與沙啞:「不是。這篇……是給你們看的。我想試試這種寫實的短篇小說,看看這種純粹的凡塵悲劇,對你們的道心有無益處。」
莫青青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與好奇。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安靜地在他身旁坐下,默默地幫他理了理案頭的宣紙。
看著燭光下陸岑桓全神貫注、甚至有些蒼白的側臉,莫青青心底滿是化不開的欣賞與愛意。
她心想,天底下怎麼會有陸岑桓這般完美的男人?
上得了九天攬月,下得了凡塵寫書,一舉一動都透著讓人沈醉的魅力。
然而,此刻的桌底下,溫棠梨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這桌下的空間本就狹窄,她只能弓著背、抱著膝蓋蜷縮著。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她的雙腿就已經徹底麻了,徬彿有千萬只螞蟻在骨髓里啃咬。
可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甚至連呼吸都得死死憋著,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引來師尊的注意。
她只能在心裡瘋狂祈禱:陸師兄,你快點寫啊!
我的腿要斷了!
徬彿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玉輓凝和沈瀟也並肩走了進來。她們本是去找莫青青聊天的,發現她不在房間,便猜到肯定在陸岑桓這裡。
莫青青聽到動靜,連忙回頭,將玉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沈瀟和玉輓凝走近一看,瞬間被眼前的氛圍感染了。
陸岑桓此刻正寫到小說里最慘烈的生死訣別之處,筆鋒凌厲得徬彿要划破紙背,整個人透著一股無悲無喜的凝重。
三女誰也沒有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一旁,借著搖曳的燭光,心疼地看著他額角不斷滑落的汗水。
終於,隨著最後一筆重重地落下,陸岑桓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徬彿是將胸腔里積壓的所有郁結都吐了出來。
他整個人像虛脫了一般,向後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怎麼寫得這般辛苦?」莫青青立刻遞上一杯溫熱的靈茶,拿出手帕心疼地替他擦拭額角的汗水。
陸岑桓接過茶一飲而盡,苦笑著搖搖頭:「寫這種極致的悲劇,太耗心神了。那種凡人的絕望太深,為了寫得真實,連我體內的元氣都被抽走了一層。」
三女一聽,更是好奇得百爪撓心。到底是甚麼樣的故事,能讓堂堂天道聖子累成這樣?
她們忙不迭地將那幾頁紙拿過來,湊在燭光下翻閱。
陸岑桓剛想閉目養神,突然想起了甚麼,連忙睜開眼提醒:「劇情需要,純屬虛構。你們看看就行,千萬別太往心裡去。」
三女一頭霧水,只當他在賣關子,便低頭看了起來。
房間里安靜極了,只有紙張翻動的輕響。陸岑桓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腦海裡還在琢磨著下一篇要不要寫點別的。
半晌過後,他覺得屋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睜開眼一看,陸岑桓頓時哭笑不得。
只見莫青青眼眶微紅,用手帕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沈瀟早已紅了眼圈,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直接砸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就連素來清冷自持的玉輓凝,此刻也微紅了眼眶,眼底波光粼粼,那握著紙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不是說了是虛構的嗎?你們怎麼還真哭了?」陸岑桓連忙起身,手忙腳亂地替她們擦眼淚。
「夫君太壞了!」沈瀟紅著眼睛,帶著哭腔,軟綿綿地一拳捶在他胸口,「你為甚麼要把這個故事寫得這麼苦?那個家珍……她還懷著孕啊!我本來還想著今晚咱們大被同眠呢,現在滿腦子都是她那張被血浸透的草席,我哪裡還有半點那種心思!」
莫青青作為醫者,最是共情這種生離死別,吸了吸鼻子,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這凡塵的苦難,真比天劫還要誅心。連保命的藥都買不起,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走……太憋屈了。」
玉輓凝也輕輕嘆息:「沒有前因後果,單單這一段就讓人如此揪心。桓兒,這故事還有後續嗎?我們想看全篇。」
陸岑桓苦笑著搖搖頭:「這故事全篇寫出來,你們只會更難過。這種把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人看的寫法,太過絕望,我怕擾了你們的道心。看你們今天這表現,這篇要不要真的寫下去,我得再斟酌斟酌。」
三女聽了,雖然心裡極度遺憾,但也知道陸岑桓是為了她們好,便沒有再強求。
正當她們準備平復一下情緒,重提「大被同眠」之事時,莫青青突然環顧四周,疑惑地開口:
「對了,你們看見棠梨了嗎?剛剛還在隔壁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人了?這篇文章若是給她看,對她感悟生死大道一定大有啓發,我竟然把她給忘了。」
玉輓凝和沈瀟面面相覷,正欲搖頭。
就在這時,陸岑桓的書桌底下,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欲哭無淚、帶著濃重腿麻鼻音的顫音:
「師尊……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