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星駕臨閣,天機藏禍
月華傾瀉,漫過傾劍閣連綿的飛檐,山間靈霧被月色浸成淡淡的銀白。
白日蘇清晏那道劍音帶來的微瀾,沈在殿中三人的心間,沒有打破夜色里的靜謐,卻讓這份安穩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薄紗。
殿內燭火溫軟,燈花偶爾輕輕一跳。
陸岑桓方才陪著玉輓凝整理完給沈瀟備下的安胎靈材,木匣之內,各色靈草瑩潤生光,皆是藥性平和之物,護養胎息再合適不過。
沈瀟斜倚在鋪著雲絨軟墊的軟榻上,一手輕輕覆在小腹,靜靜看著眼前二人,眉眼柔和。
「今夜月色極好。」玉輓凝輕聲開口,抬眼望向窗外一輪滿月,「若是往日,倒可登閣賞月。只是瀟瀟身子需要靜養,不宜久受山風。」
沈瀟淺淺一笑,指尖摩挲衣料:「無妨,殿內看月,一樣清淨。有你們相伴,何處都是好光景。」
陸岑桓坐在軟榻側邊,伸手輕輕握住沈瀟另一隻手,掌心溫熱。
他方才一直不動聲色留意周遭天地氣機,心底那股隱隱的預感,在月色升起之後愈發強烈。
蘇清晏只窺見南域地氣躁動的表象,那潛藏在亂象之下更深層的隱秘,依舊蒙在重重迷霧之中,無人看透。
他正欲開口,神識驟然捕捉到一縷清泠如水的天機氣韻,自千里雲海之外緩緩而來,不攜殺伐,卻厚重悠遠,正是窺天宗秦蕪琯。
「有人來了。」陸岑桓抬眸,目光落向結界之外的夜空。
玉輓凝與沈瀟聞言,神色微斂,一同順著他的視線向外望去。
虛空之中,一襲深黛星紋長袍的身影踏月而來,衣袂隨風輕揚,周身縈繞淡淡的星華。
秦蕪琯立於結界之外,沒有貿然闖入,只抬指凝起一縷靈力,輕叩劍閣禁制。
嗡的一聲輕震,清越而柔和,在夜色里漾開。
陸岑桓抬手,靈力流轉,撤去結界通路:「秦宗主遠道而來,請入內一敘。」
流光落地,秦蕪琯緩步踏入殿宇,目光掃過殿中燭火,落在沈瀟身上時,清冷眉眼間浮起一絲淺淡笑意。
隨她同來的窺天宗弟子靜立身後,雙手捧著兩只雕琢精巧的玉匣。
「岑桓,輓凝,沈瀟。」秦蕪琯微微頷首,聲音清泠如玉相擊,「今夜登門,一來賀喜,二來,有天機秘事要與你單獨商議。」
「有勞宗主費心。」陸岑桓上前一步,接過玉匣。
匣蓋輕啓,千年凝露玉芝泛著溫潤的柔光,月華靜心髓在玉瓶中靜靜流淌,藥性溫馴,最適合穩固靈胎,「厚禮岑桓愧受。」
沈瀟欠身道謝,眼底含暖:「多謝宗主記掛。」 玉輓凝亦隨之行禮,舉止端莊。
秦蕪琯目光落在沈瀟身上,細細叮囑幾句安胎的要點,語氣平和:「你身懷麟胎,仙體得天獨厚,不必過度緊繃心神。唯有一事切記,南疆濁氣陰毒,萬萬不可涉足,一旦沾染,胎息受損,後患難料。」
一番賀喜寒暄過後,殿內溫馨的氣氛緩緩沈澱,秦蕪琯神色轉為凝重,看向陸岑桓:「接下來所談之事,事關四域安危,還請屏退旁人。」
陸岑桓轉頭看向身側二女,語氣溫柔:「凝兒,瀟瀟,你們暫且到內殿等候片刻。」
玉輓凝與沈瀟對視一眼,心中已然瞭然。
白日蘇清晏傳來的預警,此刻與眼前秦蕪琯深夜到訪重合,心中那股不安徹底落定。
安寧的日子,果然已經臨近拐點。
玉輓凝伸手,細心撫平陸岑桓衣袍褶皺,指尖微頓,眼底藏著牽掛,沒有多言,只輕輕點頭。
沈瀟掌心貼著小腹,望著陸岑桓,眸中是擔憂,卻並無阻攔之意。
二人靜靜轉身,走入內殿,輕合殿門,將外殿留給二人密談。
殿門閉合,燭火搖曳。秦蕪琯抬眼望向南方沈沈夜幕,緩緩開口,字字沈實:
「我連日登觀星台推演天機,探查南域亂象。蘇宗主所見地氣躁動、妖獸紛亂,只是浮於表面的假象。南域之危,並非天災,乃是人為布下的禍局。」
陸岑桓眸色微沈,沒有意外。連日心底的預感,蘇清晏傳來的劍訊,此刻盡數印證。他靜靜聆聽,靜待下文。
「有神秘高人隱於暗處,精通掩天蔽道的無上秘術,抹去自身所有天機因果,星軌難窺,卦象難尋,無人能算出其來歷。此人不動兵馬,不立宗門,暗中引動地底封存的混沌濁氣,侵染南域靈脈,蠱惑生靈心智。」
秦蕪琯緩緩道出幕後佈局,條理清晰:「他不直接出手屠戮,只挑動宗門相爭、部族反目,令南域內部自耗衰敗。待到山河破碎、生靈疲敝之時,他便會現身接管殘局,掠奪地脈氣運,借亂世成就自身大道。此人藏得極深,天機推演觸及他的因果便會直接崩碎,我只能窺見禍亂走向,尋不到幕後真身。」
「大亂何時爆發?」陸岑桓沈聲詢問。
「尚有數月緩衝。」秦蕪琯答道,「如今只是零星邊境騷亂,濁氣日積月累,不出半年,南疆戰火便會蔓延開來,禍及整片仙洲四域。」她看向陸岑桓,眼神鄭重,「推演天命,此劫唯有你能夠平定。你身負兩世命道,是唯一能勘破陰謀、鎮下這場禍亂之人。他日烽煙起,你必要南下平亂。」
陸岑桓沈默片刻,指尖輕扣身側案幾。